憨山釋德清註_

齊物論

10FF-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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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內篇註》卷之二_齊物論 (明匡廬逸叟憨山釋德清註)

(L153n1636_002 莊子內篇註 第2)

  齊物論

1.       [0371a04] 物論者乃古今人物眾口之辯論也。盖言,世無真知大覺之大聖,而諸子各以小知小見為自是,都是自執一之我見。故各以得為必是,既一人以為是則天下人人皆非。竟無一人之真,是者大者則從儒墨兩家相是非下則諸子眾口各以是而互相非則終竟無一人可正齊之者。故物論之難齊也久矣,皆不自明之過也。今莊子意若齊物之論須是大覺真人出世,忘我忘人,以真知真悟了無人我之分,相忘於大道。如此則物論不必要齊,而是非自冺了無人我是非之相,此齊物之大旨也。篇中立言以忘我為第一,若不執我見我是必須了悟自本有之真宰,脫却肉質之假我則自然渾融於大道之鄉,此乃齊物之功夫必至大而化之,則物我兩忘如夢蝶之喻,乃齊物之實證也。篇中以三籟端者,盖籟者猶言機也,地籟萬籟齊鳴乃一氣之機,殊音眾響而了無是非;人籟比竹雖是人為曲屈而無機心,故不必說。若天籟乃人人說話本出於天機之妙,但人多了一我見而以機心為主宰,故不比地籟之風吹以此故有是非之相排,若是忘機之言則無可不可,何有彼此之是非哉!此立言之本旨也。老子云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多言數窮不如守中(1),此齊物分明是其注疏,以此觀之則思過半矣。

2.       [0372a02] 南郭子綦(子綦乃有道之士,隱居南郭)隱几而坐(端居而坐忽然忘身如顏子之心齋(2),此便是齊物論之第一工夫)仰天而噓(因忘身而自笑)(解體貌,言不見有身也)似喪其耦(此言色身乃真君之耦耳,今忽焉忘身故言似喪其耦)顏成子游(子綦之弟子)立侍乎前,曰何居乎(言先生何所安,心乃如此乎)形固可使如槁木(子綦既已忘形則身同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形忘而機自息.故心若死灰,子游言形與心固可如槁木死灰乎)今之隱几者,非昔之隱几也(言昔見隱几尚有生機,今則如槁木死灰,比昔大不相侔矣)子綦曰:偃(子游名)不亦善乎而問之也(言問之甚不善)今者吾喪我(吾自指真我,喪我謂喪忘其血肉之軀也)女知之(言女豈知吾喪我之意乎)

3.       [0372a13] 此齊物以喪我發端要顯世人是非都是我見,要齊物論必以亡我為第一義也,故逍遙之聖人必先忘而次忘功忘名,此其立言之旨也。

4.       [0372b02] 女聞人籟(乃簫管之吹而有聲者)而未聞地籟(即下文長風一鼓萬竅怒號)女聞地籟而未聞天籟夫(即眾人之言論乃天機之自發)

5.       [0372b05] 將要齊物論而以三籟端者要人悟自言之所出,乃天機所發,果能忘機無心之言如風吹竅號又何是非之有哉,明此三籟之設則大意可知。

6.       [0372b09] 子游曰敢問其方(問三籟之所以)子綦曰(先說地籟)夫大(天地也)(愛去聲)氣,其名為風(言大風乃天地之噫氣如逍遙六月之風為息此摶弄造化之意)(指風)惟無作(起也)作則萬竅怒號(言大風一起則萬竅怒號)(汝也)獨不聞之翏翏乎(翏翏長風初起之聲也)山林之畏隹(搖動也)大木百圍之竅(言深山大木有百圍者則全身是竅穴)似鼻(此下言穴之狀有似人鼻之兩孔者)似口(似人之口橫生者)似耳(似人之耳斜垂者)似枅(有方孔之似枅者)似圈(有圓孔之似圈者)似臼(有孔內小外大似舂臼者)似洼(有長孔似有水之洼者)似污者(似淺孔似水之污者上言竅之形下言聲)激者(故有聲如水之激石者)(音孝)(有似響箭之聲而謞者)叱者(如人叱牛之聲者)吸者(如人吸氣而聲細若收者)呌者(有聲似人高呌者)(音豪)(有低聲若譹者)宎者(如犬之細聲而留者)咬者(若犬吠之聲者已上竅之聲也)前者(前陣風也)唱于(聲輕而緩)而隨者唱喁(後陣而聲重)冷風(零風)則小和(風一吹而眾竅有聲如和)飄風(大風)大和,厲(猛也)風濟(止也)則眾竅為虛(謂眾竅之聲因風鼓發,大風一止則眾竅寂然言聲本無也)(汝也)獨不見之調調之刁刁乎(調調刁刁乃草木搖動之餘也,意謂風雖止而草木尚搖動而不止,此暗喻世人是非之言論而唱者已亡而人人以緒論各執為是非者)

7.       [0373a12] 此長風眾竅只是箇譬喻,謂從大道順造物而散於眾人,如長風之鼓萬竅人各稟形器之不同,故知見之不一而各論之不齊,如眾竅受風之大小淺深故聲有高低大小長短之不一,此眾論之所一定之不齊也。故古之人唱於前者小而和於後者必盛大,各隨所唱而和之,猶人各稟師承之不一也。前已唱者已死而後之和者猶追論之不已,若風止而草木猶然搖動之不也,然天風一氣本乎自然,元無機心存於其間.則為無心之言.聖人之所說者是也,爭柰()人人各執.言出於機心.不是無心.故有是非.故下文云夫言非吹.以明物論之不齊.全出於機心我見.不自明白之過.此立言之樞紐也.知此可觀齊物矣。

8.       [0373b13] 子游曰.地籟則眾竅是.人籟則比竹是.(言已知地籟則是比竹無疑.故不必更說.)敢問天籟.子綦曰.夫吹萬不同.而使其自.(言天籟者乃人人發言之天機也.吹萬不同者.意謂大道本無形聲.托造物一氣.散而為萬靈.人各得之而為真宰者.如長風一氣而吹萬竅也.以人各以所稟形器之不一.故各各知見之不同.亦如眾竅之聲不一.故曰吹萬不同.使其自已者.謂人人迷其真宰之一體.但認血肉之軀為己身.以一偏之見為己是.故曰使其自己謂從自己而發也.此物論不齊之病根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誰耶.(此一言直指齊物之功夫.直造忘言之境也.咸者.皆也..猶言看取.乃返觀內照之意也.怒者.鼓其發言之氣.乘氣而後方有言也.誰者要看此言畢竟從誰而發也.但知言從己發.而不知有真宰主之.若不悟真宰.則其言皆是我見.非載道之言.由此是非之生.終竟而不悟也.要人識取真宰也)

9.       [0374a09] 齊物之意.最先以忘我為本指.今方說天.即要人返觀言語音聲之所自.畢竟是誰為主宰.若悟此真宰.則外離人我.本無言.又何是非堅執之有哉.此齊物論之下手工夫.示人處.只在自取怒者其誰一語.此便是禪門叅()究之功夫.必如此看破.方得此老之真實學問處.殆不可以文字解之.則全不得其指歸矣.下文大知閑閑.將此眾竅音聲作譬喻.文雖不倫而意實然也。

10.   [0374b04] 大知閑閑.小知間間.大言炎炎.小言詹詹.(大知謂仁義綱常為知者.閑乃闌檻.所以防物不踰越者也.小知間間.謂法度凖繩.斤斤一毫不假借者.與夫工啇計利之人皆此類也.大言炎炎.謂綱常之說氣燄熏人.使不敢犯也.詹詹謂分別利害.精密不漏也.此天地間人所有之知.唯此兩等而已.此皆小知.乃世俗之知耳.故所言者非是天然特出於機耳.故次明之).也魂交.其覺也形開.(此寐覺開合.盖言其機也.謂寐時其塊交合.其機閉而不發覺時形開.機發於見聞知覺.故與境相接).與接為搆.日以心鬬.(接謂心與境接.心境(55/318)內外交搆發生種種好惡取捨不能暫止.則境與心交相鬬搆.無一念之停也)..(此下形容心境交搆之心機也..謂軟緩乃柔奸之人也).窖者.(窖謂如掘地為穽以限().乃陰險之人也.)密者.(密謂心機綿密不易露也.)小恐惴惴.(惴惴恐懼貌.謂假作小心.狀有所畏.乃小人也.)大恐縵縵.(縵縵.謂寬鬆之狀.乃大奸之人.縱有大恐.而佯為不采.示不懼也.)若機括().其司是非之謂也.(機乃努[]之發.括乃箭之括.謂拿定傷人之機括.其司是非.乃主刁訟之人.)其留如詛盟.其守勝之謂也.(詛盟.心藏其事.不肯吐露.如有呪誓者.乃執己是.不肯輸與人也.故曰守勝.)其殺如秋冬以言其日消也.(此小知之人.日與心鬬而機心如此之不同.總之自戕真性.天理日.如秋冬之殺氣絕無生機可望也.)(56/138)溺之所為之.不可使復之也.(言此等機心之人.沉溺於所為以為是.不可使復其真性也.)其厭也如緘以言其老洫也.(.即厭足飽滿之意.言此等人機心厭滿于中.至老愈深.所謂老奸之人也.)近死之心.莫使復陽也.(言一生用心如此.至死不能復使其本明也)

11.   [0375a10] 此一節形容舉世古今之人.未明大道.得無心.故矜其小知以為是.故其所言若仁義.若是非.凡所出言皆機心所.人人執之.至死而不悟.言其人之形器.雖似眾竅之不一.其音聲亦似眾響之(57/318)不同.但彼地籟無心.而人言有心.故後文云言非吹.因此各封.故有是非.物論之不齊者此也.所謂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中峰.三界塵勞如海闊.無古無今閙聒聒.是故.也此下形容其情狀。

12.   [0375b05] 喜怒哀樂.(思慮也.)(嗟嘆也.)(變態不常也.)(憂疑不動.)(災祥也.)(縱散也.)(開心也.) (裝模樣作態度也)樂出(言其人雖不同其情狀雖不一其實自亦不知其所發如樂之出於虛即老子云虛而不屈動而愈出之意也)蒸成菌(言此(58/318)等情狀.皆非清淨心中所出.乃發於穢濁之氣.如菌之生于糞壤.故其言之不足采也.)日夜相代乎前.而莫知其所萌.(言其此等之人穢濁心機.寐形諸夢.覺接其境日夜與心為鬥.相代而不已.其實不自知其萌動處.不知誰為之主也.)已乎已乎.(猶言且住且住.我知之矣.)旦暮得此.其所由以生乎.(前云怒者其誰耶.今言人之機心所發.不知所萌.今要人人識取自己主人公.故云旦暮得此所由以生.將一此字.暗點出箇真宰.乃有生之主.旦暮者即死生晝夜之道也.得此以生.要人悟此耳.)彼無我.非我無所.(彼即上此字.指真宰也.謂非彼真宰.則不能有我之.若非我之假形.而彼真宰亦無所托.)取是亦近矣.(前云咸其自取怒者其誰.今云取是.是即上此彼二字.意指真宰也.謂人能識取此真宰.亦近道矣.)(59/318)知其所為使.(謂真宰乃天機之主.其體自然而不知其所為使之者.)有真宰.(到此方拈出真宰二字.要人悟此.則為真知矣.)而特(但也.)不得其朕(.兆也.言真宰在人身中.本來無形.故求之而不得其朕兆也.)可行(言日用云為.無非真宰為之用.)已信(言信有真實之體可信.)而不見其形(但求之而不見其形容耳.此即老子云.杳杳冥冥.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之意.)有情(實也.)而無形(謂有真實之體但無形狀耳)

13.   [0376a09] 前云知之不同.此一節言各人情狀之不.而人但任私情之所.而不知有天真之性為之主宰.因迷此真宰.故任情逐物而不知返本.故人之可哀者此耳.前云咸其自取怒者其誰.到此却露出真宰.人悟此.則有真知.乃不墮是非窠臼耳。

14.   [0376a15] 上言真宰雖是無形.今為有形之主.若要悟得須將此形骸件件看破.超脫有形乃見無形之妙.故下文之。

15.   [0376b03] 百骸(骸骨也.人有三百六十骨節總而言之曰百骸)九竅(耳目口鼻有七通前後有九)六藏(藏者心藏神.肝藏魂.脾藏意.肺藏魄.腎藏志.通命門為六舉.一身之形盡此數件而已).賅而存焉.吾誰與為親(,猶該也.言該盡一.若俱存之而為我.不知此中那一件是我最親者.若以一件為親.則餘者皆不屬我矣.若件件都親.則有多我.畢竟其中誰為我者.此即佛說小乘析色明空(3)觀法.又即圓覺經云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此破我執之第一觀也)汝皆悅之乎.有私焉(言汝身中件件皆悅則有私焉者.則有多我矣)如是皆有為臣妾乎(言如是件件皆我.若無真君主之者.此時臣妾但供使令耳.非其主也)其臣妾不足以相治也(若件件但供使令若臣妾者.然臣妾不能相治.誰為管攝耶).相為君臣乎(若遞相為君臣.則無一定之主).其有真君存焉(若件件無主乃假我耳.其必有真君存焉.既有真君在我.而人何不自求之耶).如求其情與不得.無益其真(言此真君.本來不屬形骸.天然具足.人若求之而得其實體.在真君亦無(60/318)有增.即求之而不得.而真若亦無所損.即所謂不增不減.迷之不減.悟之不增.乃本然之性真者.此語甚正.有似內教之說.但彼認有箇真宰.即佛所說識神是也)

16.   [0377a03] 莊子心胷廣大.故其為文真似長風鼓竅.不知所自.立言之間.舉意搆思.即包括始.但言不頓彰且又筆端鼓舞.故觀者茫然不知其脉絡耳.如此篇初說天籟.即云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咸其自取怒者其誰耶.立定脚跟.要人自看識取真.只是一言難盡.故前面大知閑閑已來.皆是(61/318)揮吹萬不同.只到旦暮得此.解說咸其自取怒者其誰.方拈出箇真宰示人.今此一節乃說破形骸是假我.人撇脫形骸.方見真宰.即是篇首喪我之實也。

17.   [0377a15] 向下只說世人迷真逐妄.乃可哀之大者.盖悲愍之意也。

18.   [0377b02] 一受其成形(言真君本來無形.自一受軀殼以成形).不亡以待(則不暫亡只待此形隨化而盡).與物相刃相靡.其行盡如馳而莫知能止.(62/318)不亦悲乎(言真君為我有形之主.而不知所養.使之與接為搆.日與心鬬.以為血肉之軀.故被外物相傷.如刃之披靡.往而不返.可不悲).終身役役.而不見其成功(言馳於物欲.終身役役勞苦.竟不見其成功.不知竟為何事).(疲貌)疲役.而不知其所歸.可不哀耶(言為名利勞形.終身役役以至苶然疲弊.而竟莫知所歸宿.人生之迷如此.可不哀耶).人謂之不死奚益(世人如此昏迷之至.其形雖存.人謂不死.有何益哉).其形化.其心與之然.可不謂之大哀乎(言其妄情馳逐而不休.而形骸與之俱化.而心亦與之俱溺而不悟.如此可不謂之大哀乎).人之生也.固若是芒(無知貌).(言人生固如此之無知乎).其我獨芒.而人亦有不芒者乎(63/318)(言唯我獨芒然無知耶.而世人亦有不芒者乎.此莊子鼓舞激切之語也)

19.   [0377b15] 此一節言真君一迷於形骸之中.而為物欲之所傷.火馳不返.勞役而不知止.終身不悟.可不謂之大哀者耶.由其迷之也深.顛倒於是非而不覺也.故下文方露出是非二字。

20.   [0378a05] 夫隨其成心(現成本有之真心也).而師之.誰獨且無師(言人人具有此心.人皆可自求而師之也).奚必知代而心自取者有之(此句謂何必聖人有之.盖知代者.乃聖人知形骸為假借.故忘形而自取於心者也).愚者與有焉(雖愚者亦[64/318]與有焉).未成乎心而有是非(言人未悟本有之真心.而便自立是非之說).是以今日適越而昔至也(言其實未至以為至.以此是非者.是自欺也).是以無有為有(所謂未得為得.強不知以為知也).無有為有(言此自欺之人).有神禹且不能知(言神禹雖聖其知雖廣.亦直知其所至之處.若此等.以無為有.又何能知之).吾獨且柰何哉(神禹且不能知吾獨且柰何哉.甚言此輩難與言大道也)

21.   [0378a15] 此一節.言是非之端.起於自欺之人.強不知以為知.且執見為必是.故一切皆非.盖未悟本有之真知.而執妄知為是.此等之人.雖聖人亦無柰之[65/318]何哉可惜現成真.昧之而不悟.惜之甚矣.由不悟真心.見為是.則以人為非.此是非之病根也。

22.   [0378b07] 下文方發明齊物論之主意。

23.   [0378b08] 夫言非吹也(前但敷演世人不悟真宰.但執我見.以未隨其本有之真心.執妄見所以各各知見不同.到此方入物論.謂世人之言.乃機心所發.非若風之吹竅也).言者有言(故所言者非任真宰.乃有機心之言).其所言者特.定也(以任一己偏見之言.故其所言者.特未定其果是果非也).果有言耶.其未嘗有言耶(此要人返觀.本來有此言耶.[66/318]嘗有此言耶.即此一語.便令人自知.而齊物論之功夫.略示於此矣).其以為異於鷇音(鷇音者.鳥在殼將出啐啐之聲.謂是天機之音.全出無心.而人之有心之言.與鷇音不同.要人自看取).亦有辯乎亦無辯乎(.謂彼此諍辯也.謂人返看語言如鷇音.此則有辯論乎.無辯論乎.要人發言當下自返觀也)   (ㄎㄡˋ,音叩)

24.   [0379a02] 此一節將明物論之不齊.先指出言語音.本無是非.若任天機所.則了無是非之辯.然絕言處乃齊物之旨.已揭示於此.欲人就此做工夫.看破天機.則是非自冺.從夫言非吹也起直至後文[67/318]成虧章末.此之謂以明止.為一大章.計七百四十餘.節節生意.最難一貫.必細心深觀.乃悟其玅()

25.   [0379a10] 向下方的指出是非之人.乃迷真執妄之流也。

26.   [0379a12] 道惡乎隱(,謂晦而不明也).而有真偽(謂大道本無真偽.先設問.道為何不明而有真偽耶).言惡乎隱而有是非(謂真人之言本無是.設問.為何真言隱而有是非耶).道惡乎往而不存(言道若無真偽.則了無取捨.何往而不存耶).言惡乎存而不可(若言出於自然.一任天機.則有何所說而不可.但為道隱而言亦偽.言偽而是非因之而生也).道隱於小成(言道本不隱.但隱於小知之人.所成者小.故大道不彰耳).言隱[68/318]於榮(榮華,謂虛華不實之言也.以言不載道.故但涉浮華.故至言隱矣).故有儒墨之是非(到此方指出是非之人.盖端為儒墨而發以儒厚葬.墨子薄親.故互相是非.當時莊子與孟子同時.以孟子闢楊墨曰予豈好辯哉.故有是非之辯.故以儒墨並之).以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言儒以厚葬為是.乃墨子之所非者.故曰是其所非.墨以薄親為是.而儒非之.故曰非其所是).欲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則莫若以明(言儒墨二家互相是非皆未明大道.但各執我見耳.未必為真是也.苟欲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莫若明乎大道.則了無是非之辯矣)

27.   [0379b11] 此一節方指出是非之端.起自儒墨.當時雖有處[69/318]士橫議.而儒墨為先唱.意謂楊墨固失仁義矣.而儒亦未明大道也.故兩家皆無一定之真是.故以此為論之張本.盖言辯是非.濫觴於儒墨.傍及諸子.後單結指於惠子.皆不明之人.乃喪道者也。

28.   [0380a02] 下先明本無是非.而人不自知.故妄執.起是非耳。

29.   [0380a04] 物無非彼(言若天地間一人執我.則盡天下之人皆彼也.故曰物無非彼).無非是(言若一人執己為是.則人人皆執己為是.則天下無不是矣.故曰物無非).自彼則不見[70/318](言若但見彼之非.則不見自己之非矣).自知則知之(言若自知其非.則知天下無不是矣.故曰自知則知之).故曰彼出於是(言彼之非.盖出於我之是).是亦因彼(言我之是.亦因彼之非.由人不自知.故但執己是.所以不能泯是非也)

30.   [0380a10] 此一節.言人苦於不自知.故以是為必.若彼此互相易地而觀.則物我兩忘.非自泯.乃見本來無是非也。

31.   [0380a13] 下文明是非本無.特因對待而有。

32.   [0380a14] (彼非).(我是).方生之說也(方謂比方.對待之意也.言是非本無.盖因人我對待而有[71/318]).雖然(下一轉以明對待無有了期).方生方死.死方生(言對待是非.比之生死一般.生而死.死而生.生死循環.無有了期.若將死字作滅字看亦妙).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是者為可.不是為不可.以此終無兩可之時).因是因非.因非因是(言此是因彼非.彼是因此非.皆不自知自明之過也).是以聖人不由而照之於.亦因是也(言聖人不由世人之是非.而獨照明於天然之大道.故是為真.故曰亦因是也.此言聖人之因是.乃照破之真是.不似世人以固執我見為是.而妄以人為非也.此即老子之人法天)

33.   [0380b08] 此一節.言世人之是非.乃迷執之妄見.彼此是[72/318]非而不休.唯聖人不隨眾人之見.乃真知獨照於天然大道.了然明見其真.故曰亦因是也.此是則與眾天淵.故以亦字揀之.前云與其儒墨互相是非.莫若以明.明即照破之義.故此以聖人照之於.以實以明之明.此為齊物之工夫.謂照破即無對待.故下文揮絕待之意.而結歸於莫若以明。

34.   [0381a02] 是亦彼也.彼亦是也(此承上聖人照破工夫.則悟我之是.即彼之非.彼之非.亦即我[73/318]之是.如此互觀則何是非之有).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如此互觀則是非兩忘).果且有彼(彼非).(我是).乎哉.且無彼是乎哉(若是非兩合於大道.果然有是非乎哉.果然無是非乎哉).彼是莫得其耦().謂之道樞(言是非兩忘.則坦然一際.絕諸對待.如此彼是莫得其耦.耦對待也.絕待.即道妙之樞紐也).樞始得其環中.以應無窮(環則不方.中虛則活而能應.以譬道之虛無.若得此虛無道樞.則應變無窮).是亦一無窮.非亦一無窮也(言是非冺同於大道.則是亦是道.非亦是道.如莊子誹薄堯舜此一於大道也).故曰莫若以明(前云與其儒墨之是非莫若以明說到聖人照破.則冺絕是非而與道遊.則無往而非大道之所在.故此結之.故曰莫若以明)

35.   [0381a13] [74/318]此一節.言聖人照破.則了無是非.自然合乎大道.應變無窮.而其妙處.皆由一以明.此欲人悟明.乃為真是也.則物論不待齊而自齊矣.此即老子之天法道

36.   [0381b02] 下以指馬喻本無是非之意。

37.   [0381b03] 以指喻指之非指(以我之觸指.喻彼之中指為非我之觸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不若以彼中指.倒喻我之觸指又非彼之中指矣).以馬喻馬之非馬(,雙陸之戲馬也.馬有黑白之分.雖有黑白皆馬也.若以彼黑馬.喻我之白馬非彼之黑[75/318])不若以非馬喻馬之非馬也(不若以彼黑馬倒喻我之白馬又非彼之黑馬矣).天地一指也.萬物一馬也(若以此易地而觀.指馬無二.則是非自無由聖人照.大而觀之.不但人我一己之是非自絕.則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斯則天地一.萬物一馬耳.又何有彼此是非之辯哉.此盖從莫若以明一語.發出聖人不由而照於天.釋以明之意.故此結歸照破工夫.真能冺是非.萬物齊一.欲人於此着眼也)

38.   [0381b12] 此一節.揮聖人照破.則冺絕是非天地萬物.化而為一。

39.   [0381b14] 下文釋為一之所以。

40.   [0381b15] [76/318]可乎可(謂人以為可.則我亦因而可之).不可乎不可(人不可.則我亦因而不可之).道行之而成(謂任道而行.無有不合於道者.,現現成成.必分別也).物謂之而然(然者.自是也.謂人謂之而然者).惡乎然(謂所以然者何耶).然於然(謂然於自己心中之為然耳).惡乎不然(言人因何而不然耶).不然於不然(謂人所以不然者.但彼心中自以為不然耳).物固有所然(言物物實有一定之然.譬如藥之參喙.用參則喙不然.且用喙時用參則不然矣.此則物物皆有一定之實然也).物固有所可(物有在此不可.而在彼亦有可用者).物無不然物無不可(由此觀之則天下物無有不然.亦無有不可者).故為是舉莛(屋梁也).與楹(屋柱也).(音頼.癩病之惡人也).與西施[77/318](美婦人也).(大也)(詐也)(詭也)(怪異).道通為一(言莛楹之長短.厲施之美惡.恢恑譎怪之變狀.以人情視之.實不得其一樣難其無是非.若以道眼觀之.則了無長短美惡之相.一際平等.此言非悟大道.決不能齊天下之物論也).其分也.成也(如截大木以為器.在木則為分.在器則為成.故其分即成也).其成也毀也(然器雖成於木則毀.如此豈可執一定為成毀哉).凡物無成與毀.復通為一(若就一邊而觀.似有成毀.若通而觀之.則無成無毀.故復通為一.以此而觀萬物又何是非之有)   {參喙,參酌}

41.   [0382b01] 此釋上天地一指.萬物一馬之意.必以道眼觀之.自然絕無是非之相.是非絕.則道通為一矣。

42.   [0382b04] [78/318]下文方指歸于道。

43.   [0382b05] 惟達者(達道之人).知通為一.為是不用.而寓諸庸(惟達道之人.知萬物本通為一.故不執己是.故曰不用.既不用己是.但寓諸眾人之情.眾也.謂隨眾人之見也).庸也者用也(解庸者用也.謂用眾人之好惡為好惡也).用也者通也(由其能用.故能通眾人之志也).通也者.得也(言能通達於道者.無往而不自得.苟自得.則無是非之執矣).適得而幾矣(言達道之人.能適於得.則幾近於道矣).因是已(言達者通達於一.雖萬變而不失其道.此則無往而不是.如此因是.乃真是也)而不知其然謂之(謂至無往而不達.則了無是非.順物忘懷.則不知其所以然.謂之道.此老子道法自)

44.   [0382b14] [79/318]此一節.要忘是非.必須達道之聖人.知萬物一體.故無是無.非無適而不可.順乎自.此謂之道.上面說了許多展演鋪舒.到此方指歸一道字.因是已之已字.乃極盡之處.言聖人極盡.只是合乎自然之道.如此而已.合乎道則自然歸一.後文言愚人強勉要一.故卒莫能一也。

45.   [0383a06] 勞神明為一.而不知其同也(謂未達大道.強勉以己見要為.而不知其本來大同也).謂之朝三.何謂朝三(謂執己見為必是.一眾人之見.即如狙之喻也).[80/318]曰狙公(養猿之人)賦芧(輸芧粒以食猿也).曰朝三而暮四.眾狙皆怒(言眾狙執定朝應多而夕應少).然則朝四而暮三.眾狙皆恱(狙公以本數顛倒之).名實未虧.而喜怒為用.亦因是也(三四之名同.而實數亦同.但狙之所執己見.以朝四為必是.故不核其實.而但喜其名耳.此皆不能忘是非者.如夷齊之類是也).是以聖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鈞(天鈞謂天然均等.絕無是非之地也.前云照之以天.故此結云休止乎天均).是之謂兩行(兩行者.謂是者可行.而非者亦可行.但以道均調.則是非無不可者)

46.   [0383b01] 此一節.言工夫未到自然之地.強勉要一其是非.[81/318]而不悟玄同之妙者.似此之人.能因是.不能忘非.正如夷齊介子之流.行雖高.不無憤世疾俗之心.又如儒墨各執一端為是.乃但能可其可.不能可其不.雖然離是非.卒不能一是非.即其所操.未嘗不是.元非道外.只以各執見為是.乃成顛倒.故如狙公之七數.名實一般.喜怒為用各別.此特勞神明為一者.而不知其大同者也.須是聖人和同是非.休乎天均.兩忘而俱行之.故能和[82/318]光同塵.混融而不辯.則無可不可矣。

47.   [0383b13] 下文意謂古之人.知到本來無物.玄同之.故本無是非.自後漸漸不濟矣。

48.   [0383b15] 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上言不知道者.勞神明強一.而竟莫能一.故此言古之真人.有真知之至處.至者本來無物之地也.故下徵釋).惡乎至(問何以為至).有以為未始有物者.至矣盡矣.不可以加矣(本來無物已前.乃道之極處.無以知也).其次以為有物.而未始有封也(其次雖適有形.猶知識未鑿.似渾沌初分.人心純樸.然尚未有人我之封.,猶彼此界限也).其次以為有封焉.[83/318]始有是非也(其次雖有彼此界限.其風尚樸素.而未有是非之心.去道不遠).是非之彰也.道之所以虧也(自是非一彰.而大道喪矣).之所以虧愛之所以成(,私愛於一己也.成前云一受其成形.迷真性.成此形骸.固執為我.故大道虧損多矣).果且有成與虧乎哉.果且無成與虧乎哉(苟以大道而觀.果且有成虧乎.無成虧乎.若真見得本無成虧.則是非自冺矣)

49.   [0384a12] 此一節.言由迷大道.則成我形.我成而道虧矣.前云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盡.直說到此處方透出一箇愛字為我執之本.成其一之我.則所成[84/318]者小.而大道隱矣.申明前云道隱於小成之意也。

50.   [0384b02] 後文意由所成者小.故舉世之人.終身役役而不見其成功.故以三子之。

51.   [0384b04] 有成與虧.(故字.副墨(4)作昔字)昭氏之鼓琴也(由上云愛成而道虧.又要顯本無成虧.故引三子發之.昭文善鼓琴.是成一家之業.後其子不能鼓.是虧損了家聲也).無成與虧.昭氏之不鼓琴也(意謂當初不勇成鼓琴之名.則其子亦未有虧損家聲之說).昭文之鼓琴也.師曠之枝(又引師曠作証.言師曠最聰明之人.却使眼盲不見.枝策而行.此便是有成虧處).惠子之據梧也(惠子與莊子同時為[85/318].而惠子有口才.辯論.莊子意謂惠子辯論雖成而大道已虧.故以二子成虧比之.以善辯而不明道即如師曠聰明而眼盲.即其子亦不能世其辯論之業.故如昭文之鼓琴).三子之知幾乎皆其盛者也.故載之末年(言從事以終其身也).其好之也以異於彼(言三子之篤好.將以異乎人也).其好之也欲以明之彼(言他人又有好三子之知者.而三子自以為至.又欲以己之能.將明示之於彼.謂教他人也).非所明而明之.故以堅白之昧終(此句意獨指惠子.本未明道而強自以為明.而又明之於他人.故無大成.竟以堅白昧之以終其身).而其子又以文之綸終(上句惠子之成.此言昭文之成虧).終身無成(言惠子以堅白之昧終.此終身無成也.昭文之子學父之琴亦[86/318]終身無成.若惠子之不辯昭文之不鼓琴.又何成虧之有哉.言其道之所以虧者.正以成者小耳).若是而可謂成乎.雖我亦成也(言若惠子之可謂成者.莊子言如此則我之不成.可謂之成也).若是而不可謂成乎.物與我皆無成也(若是而不可謂成.則人與我皆未是成者).是故滑疑之耀.聖人之所圖也(滑疑之耀者.乃韜晦和光.即老子昏昏悶悶之意.謂和光同塵.不衒己見之意.言光而不耀.乃聖人所圖也).為是不用而寓諸庸.此之謂以明(言聖人不以知見誇示於人.亦不以己見為必是.故不用其是.而但寓於庸眾之中.前所謂以明者.乃是大成者此也)

52.   [0385a13] 此一節.結文來意甚遠.從夫言非吹也起.而下及[87/318]道惡乎隱而有真偽.以道隱於小.言隱於榮華.乃至欲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莫若以明.論起一層.以至樞始得其環中.則結之曰莫若以明.為第二層.次從指馬喻論起.以明道通為一.引出惟達者知通為一.為是不用而寓諸庸.乃點出一道字.以作活眼.次借狙公名實未虧.從一虧上揮道之所以虧.由愛之所以成.此愛之所以成一句.又遠結前立義中一受其成形.及隨其成心而師[88/318].兩成字之.謂若受其成形.即愛之所以成.故道有所虧.此有成有虧也.若隨其成心而師之.則本無成虧.因有成形.故有辯論.是非之.盖由此耳.是以成形成心二意作骨子.此道隱小成.言隱榮華.有自來矣.皆未悟明大道之過也.故先揭示之曰莫若以.次又論道樞.則又云故曰莫若以明.論到底結歸成虧.指出惠子是第一不明之人.故持堅白之辯昧了一生.故末後指出滑疑[89/318]之耀之聖人.乃不自是之人.故繳歸為是不用而寓諸庸之達者.乃結之曰此之謂莫若以明.其文自夫言非吹也.至此約七百餘言.方一大結.其文與意若草堻D.但見其動蕩遊衍.莫覩其形跡.非具正眼者.未易窺也.至若三子之成虧.其昭文乃業之有成虧者.師曠乃形之有成虧者.惠子則道之有成虧者.總結道隱於小成.言隱於榮.華而末結歸於聖人.聖人即結前云惟達者知通[90/318]為一.為是不用而寓諸庸之義.如此深觀.乃見此老之文章波瀾血脉之不可捉摸處。

53.   [0386a15] 此之謂以明.已結了前夫言非吹也以來一章之意.到此又從滑疑之聖人上.生起立意.論聖人無是無非.至下文無適焉因是已.二百三十餘言為一章。

54.   [0386b04] 今且有言(謂世之立言以辯論者).於此不知其與是類(是指上滑疑之聖人.乃無是無非者.謂今且有人立言為辯者.不知與此聖人是相類乎).其與是不類[91/318](謂與此聖人為不類乎).類與不類相與為類.則與彼無以異矣(謂今言辯之人.不必說與聖人類與不類.但以己見叅()合聖人之心.妙契玄同.則本無聖凡之別.故與彼聖人無以異.了無是非矣.彼字即上是字.指聖人也)

55.   [0386b10] 此一節.結上聖人欲人自悟而忘其己是.下雖然一轉.乃莊子特論本無是非之大同.明大道之原也.便是他真知諦見處。

56.   [0386b14] 雖然.請嘗言之(言本無是非.雖然如此.尚未透徹.故請嘗試一論之).始也者(即老子無名天地之始).有未始有始也者(此言有始亦無謂無始也.即老子云同謂[92/318]之玄)有未始有夫未始有也者(此未始有亦無.即老子云玄之又玄眾妙之門.此乃單言無形大道之原也).有有也者(有即天地人物.老子有名萬物之母也).有無也者(因天地之有.推無名天地之始.此盖就有形以推道本無形也).有未始有無也者(此言天地萬物.有形出於無形.而大道體中.有無不立.故云未始有).有未始有夫未始有無也者(上言有無俱無.此言俱無亦無.迴絕稱謂方是大道之玄同之域.故以此稱為虛無妙道).俄而有無矣(言大道體中.了無名相.法不立.故強稱虛無大道.忽然生起有無.而不知誰使之也.前云若有真宰而不知有所為使.直論到此方.回頭照顧暗點于此).而未知有無之果孰有孰無也(言大道體中.有無不立即今之有無.誰使之為[93/318]有無耶.所謂若有真宰而求不得其朕.今果返觀至此.有無尚無.安有是非之辯哉).今我則有謂(言有無既無.了絕名相.何有言論之辯耶.然我既已於無言之中而有言說矣.但我言本無言).而未知吾所謂之其果有謂乎.其果無謂乎(言我今既已有言.但言其無言耳.如前所謂鷇音是也.原出於天機.了無是非之相.世人但觀我無言之言.其果有言說乎.果無言說乎.若悟此無言之言則是非自泯)  [迴絕:拒絕]

57.   [0387b02] 已前釋言非吹也.盖有機心之言也.今莊子既說到忘言玄同之處.意謂我今雖有言.乃從真宰而.是無言之言.若會我無言之言.則忘言而歸[94/318]一致矣。

58.   [0387b06] 下文重釋忘言歸一.大小玄同.了無是非.如此乃真是也。

59.   [0387b08] 天下莫大於秋豪之末.而泰山為小.莫壽乎殤子(襁褓中子).而彭祖為夭(此二句極難理會.以上文已論歸大道之.今將以大道而一是非.意謂若以有形而觀有形.則大小壽夭一定而不可易者.今若以大道而觀有形.則秋毫雖小.而體合太虛.而泰山有形.只太虛中拳石耳.故秋毫莫大而泰山為小也.殤子雖天.而與無始同原.而彭祖乃無始中一物耳.故莫壽於殤子而彭祖為天也.若如此以道而觀.則小者不小.而大者不大.天者不天.而壽者非壽[95/318].如此.天地同根.萬物一體.何是非之有哉).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以道觀之.萬物一體.則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一矣.且得有言乎(既以為一.物我兩忘.更復何言)謂之一矣.且得無言乎(既已稱謂為一.則言惡乎存而不可哉).一與言為二(謂無形之一.今稱謂之為一.則是兩一成二矣).二與一為三(今又以言說彼兩一.則相待而為三矣).自此已徃.巧曆(5)不能得.而况其凡乎(自以言相待而為三.則相待無窮.縱有巧於曆數者.不得終窮.况其凡乎).故自無適有.以至於三.而况自有適有乎.(言自無才適有.則已成三.而况自有適有.則無極矣).無適焉.因是(無適者.謂安心於未[96/318]始有已前.則湛然常一.而不遷矣.前云眾人因是而有是非.人不由而照之于天.亦因是也.故一往論到未始有物已前.天地萬物.混而為一.故不離於道如此為真是.所言聖人因是者.乃無適為是.此正照之於天也.此文之照應處)   {_}

60.   [0388a11] 此一節.明妙契玄同.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安心於大道.不起分別.則了無是非.此乃真是.故結之曰無適焉因是

61.   [0388a14] 下文又重提起一是字.乃是非之根原。

62.   [0388a15] 夫道未始有封(本無形相人我界限).言未始有常(常者.執定不化之意.乃是[97/318]非之言也任道而言則無可不可.了無一定是非之相)為是而有畛也(只因執了一箇是字.故有是非分別之辯).請言其畛.有左有右.有倫有義.有分有辯.有競有爭.此之謂八德(意謂從無適有.則有無二字已成對待矣.既有之後則有左右之序.有左右則有倫義.有倫義則有分辯.則有爭競.此相因而有.乃執定而不可化者.盖從一是字為病.只如以左為是.而右則決不可.易世俗之情.以此分辯為能.故謂之八德.此德乃能義)

63.   [0388b07] 前一往從迷至悟.說到大道根底.因是已一句已結絕了.至此又提起大道本無是.不知這些分辯執着.從何而有.只要提出一箇是字為病根.[98/318]使人識得破。

64.   [0388b11] 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道包天地.與太虛同體.本無封畛.為眾人迷大道而執己見為是.故是非之辯由之而起.聖人心與道合.即六合之外未嘗不知.但存之而不論.以非耳目之所及.恐生是非.故不論耳).六合之內.人論而不議(六合之內聖人未嘗不周知萬物.但只論其大綱.如天經地義.以立君臣父子之序.而不議其所以之詳).春秋經世先王之志.人議而不辯(春秋乃為經世君臣父子之大經大法.聖人但議其名分品節之詳.而不辯其是非之曲折).故分也者.有不分也(夫道一而已.來不分.但在天地有形之內.而人倫之序不得不分.人物雖分.而道未嘗分.所謂性一而已矣).辯也者.[99/318]有不辯也(雖天地間有眾口之辯.其實有不可辯者.乃忘言之大道存焉).曰何也(謂何以有不辯不分之義耶).聖人懷之(聖人與道為一.明知萬化之多.而未嘗分.明知眾口之辯而道非言之可及.故葆光斂耀.懷之於心.而不示於人).眾人辯之以相示也(眾人其實未達大道之原.而強不知以為知.且執以己見為必是.而以嘵嘵之辯夸示於人.故大道隱矣).故曰辯也者.有不見也(故曰者.引古語也.老子云.善者不辯.辯者不善)

65.   [0389a10] 此一節釋.滑疑之聖人.與道為一.以至無適焉因是.意謂聖人心同太虛.即六合內外之事.未嘗不知.但懷之而不辯.以顯好辯者.其實未明大道[100/318]也。

66.   [0389a14] 下文重釋不言不辯之義。

67.   [0389a15] 夫大道不稱(道本無名.故不可以稱).大辯不言(不言之辯.是非了然).大仁不仁(不是有心要仁).大廉不嗛(,滿也.不以廉自滿).勇不忮(,害也.大勇乃自全道力.非害於人也).道昭而不道(謂大道昭昭.言則非道).言辯而不及(道本絕言.縱有言辯.亦不能及)仁常而不成(仁若常持有心.則有私愛.故不能大成萬物).廉清而不信(信實也.謂矯矯以自清立名.則無實德矣).勇忮而不成(勇若有害人之意.為血氣.而不成道義之勇矣).五者园而幾向方矣(五者名雖可行於世.[101/318]以皆出有心.卒莫能行.故幾向方矣).故知止其所不知.至矣(以上五者幾方而不能行者.以恃小知自私之過.其實未知大道之原也.由是而知聖人止其所不知之地.乃以為至也.此結前古之人.其知有所至.以來一章之義).孰知不言之辯.不道之道.若有能知.此之謂天府(言所不知之地.乃大道之原也.此中本無辯論言說.若有人知此不言之辯不道之道.若樞之環中以應無窮.故能知此者.謂之天府).注焉而不滿(大道體虛.大海不足以比其量.故大地之水注之而不滿).酌焉而不竭(即大地酌取而亦不).而不知其所由來(所謂虛而不屈.動而愈出.而不知其所從來).此之謂葆光(,猶包藏而不露也.前云滑疑之耀聖人之所圖以來.只說到此乃結指其義曰.此之謂葆光)

68.   [0390a02] [102/318]前云滑疑之耀聖人所圖.故舉六合內外之事.聖人無所不知.但知而不言.以其大道本來無知無辯故也.聖人安住廣大虛無之中.以遊人世.故和光同塵.光而不耀.是之謂葆光.聖人工夫.必做到此.方為究.故云聖人所圖。

69.   [0390a08] 故昔者堯問於舜曰.我欲伐宗(國名)(國名)胥敖(國名).南面而不釋然.其故何也(不釋然者.謂心中必欲伐之.欲罷而不能釋然不知何故也).舜曰.夫三子者猶存乎蓬艾之間.若不釋然.何哉(言堯[103/318]之心不廣不能容物也.且三子所處甚微.如蓬艾之間.誠不足以芥蔕於胷中者.若不釋然.何不自廣也).昔者十日並出.萬物皆照.而况德之進乎日者乎(言堯之德未至也.昔者十日並出.則光明廣大.萬物畢照.况德之勝過於日者乎.苟自德已至.則廣大光明.無物不容.况三子之微細乎)

70.   [0390b01] 此因上葆光之聖人.其心廣大如天府.謂聖人所圖者.盖由工夫做到至處.乃如此耳.此言工夫未到.則其心不廣.不能容.故雖堯之大聖.亦有所.故十日並出.為進德之喻.以總結前意.以終[104/318]夫言非吹來之意也.

下文重申明至人止其所不.吹以顯聖人之成功吹以結死生無變於.而况利害之端乎。

71.   [0390b09] 問乎王倪曰.子知物之所同是乎..惡乎知之(要明不知之真知.故托王倪以發揮).子知子之所不知邪..吾惡乎知之(若有知則有所不知.則非真不知之地矣).則物無知邪..吾惡乎知之.雖然嘗試言之.庸詎知吾所謂知(此知乃世人之知).之非不知邪(謂世人之知不是我之不知耶).庸詎吾所謂不知之(我之[105/318]不知).非知(言我之不知不是世人之知耶.謂聖凡之知.本來無二.但世人習於妄知.故偏執為.總非真知耳).且吾嘗試問乎汝(發明不是正知之意).民濕則腰疾偏死.鰌然乎哉(言人但知安寢乾燥屋宇.若近濕則腰疾偏廢.而鰌臥泥中.豈若人哉).木處則惴慄恂懼.猿猴然乎(人處木枝則恐懼.而猿猴以為安便.豈若人哉).三者孰知正處(三者.謂人鰌猿猴.各知安其所習以為常.於己未嘗不是.但各隨一己俗習之知耳.何者為正知哉).民食芻豢(乃民之所習知).麋鹿食薦(,草也.乃麋鹿所習知).蝍且(蜈蚣也)甘帶(帶蛇也),鴟鴉嗜鼠(此四者各以為知常味).四者孰知正味(以各知之味如此.豈知正味哉).猨、猵狙以為雌(狙亦猨同形[106/318]而類別.)麋與鹿交(麋小而鹿大).鰌與魚遊(鰌無合與魚遊而孕子).毛嬙麗姬(二人皆美女).人之所美也.見之深入.鳥見之高飛.麋鹿見之决驟.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美女人人所愛.彼四物見之而驚走遠去.是果色之可美耶.試問以下.歷舉安居食色.皆世人之所知也.人則以為必是.而不可易者.彼諸物各又不然.是則誰為正知哉.若執各人之知為然.而彼又有不然者.斯則世人之小知小見.豈可執為真是耶).自我觀之.仁義之端.是非之.樊然殽亂.吾惡能知其辯(將上人物各非真知.則觀今之以仁義為必是者.豈真是哉.且如仁義聖人以治天下.而盜跖即以之為大盜.若以聖人為是.而盜跖亦是.若以盜跖為非.則聖亦非也.如此[107/318]是非不定吾何能盡知其辯哉).曰:子不知利害,則至人固不知利害乎(設此一問要顯至人之德不同).王倪曰:至人神矣(不可以利害名目).澤焚而不能熱(言至人豈但不知利害即大澤焚而不能熱).河漢(冰凍也)而不能寒.疾雷破山.風振海而不能(言至人神超物表不與物對故物不能傷).若然者(若如此者).乘雲氣.騎日月(即磅礴日月).而游乎四海之外.死生無變.而况利害之端乎(此結聖人之德謂至人與道混融神超物外卓出於死生而况世之小利害乎)

72.   [0391b12] 此一節.申明前文至人止其所不知.以言世人各[108/318]非正知..而執為必是.其所知者如此而已.以此是非.吾惡能知其辯哉.以結至人不知之至.乃超出生死之人.豈常情可測耶.

下文說齊死生.以夢覺觀世人.舉世無覺者.以顯是非之辯者.皆夢中說夢耳.文極奇而義極正。

73.   [0392a04] 瞿鵲子問乎長梧子曰:吾聞諸夫子.聖人不從事於務(言不以世故為事務).不就利(不知所利也).不違害(不知有害可避也).不喜求(言無求於世也).不緣道(言無心合道.而無緣道之跡也).無謂有謂(以不言之教).[109/318]有謂無謂(言發於天機.無心之.如鷇音也).而遊乎塵垢之外(超然遊於物外也).夫子(孔子)以為孟浪之言(孟浪,謂不著實.猶無稽之言也).而我以為妙道之行也.吾子以為奚若(何如也).長梧子曰:是黃帝之所聽熒也(謂汝之此言.即黃帝聽之.亦熒惑而不悟也).𠀉()也何足以知之(意謂孔夫子亦世俗之人耳.何足以知此哉).女亦太早計(言瞿鵲子才聞此言.即以為妙道之行.亦計之太早也).卵而求時夜(才見卵而便求報曉之雞).見彈而求鴞(才見彈而便求鴞炙.此太早計之譬也).予嘗為女妄言之(予以至人之德.為女妄言之).女以妄聽之奚(奚何如也).旁日月(言至人之[110/318]德如).挾宇宙(宇宙在乎手).為其脗合(至人與萬化(6).混合而為一).置其滑湣.相尊(,猶言隸役也.言自天子諸侯卿大夫士.皆是以隸役相役而相尊者.此皆世之滑之人所為者.至人不與物伍.故一切置之而無心也).眾人役役(役役於物欲而不自覺.此皆以隸相役役者).聖人愚芚(,草之未萌也.言聖人無心於世.不識不知.泊兮於未兆已前).參萬歲而一成純(聖人入於不死不生.故參萬歲而成純.言不有於世.故聖人了無是非之心也).萬物盡然.而以是相蘊(言萬物本來道通為一.本無是.如聖人渾化.故曰盡然.但眾人只以一是字蘊成我見.故有生死是非之辯耳).惡乎知悅生之非惑耶(言本無生可欣.而眾人悅而貪之豈非惑).予惡乎知惡[111/318]死之非弱喪.而不知歸者耶(言聖人視生如遠逝.視死如歸家.而眾人惡死.豈非弱喪而不知歸者耶.弱喪.乃自幼喪失家鄉者).麗之姬(麗姬美女也).(地名)封人(掌艾之官)之子也.晉國之始得之也(麗姬納於晉君).涕泣沾襟(言麗姬始至晉.以為不樂.故涕沾襟).及其至於王所.與王同筐牀(與王同臥起).食芻豢(食美味.遂以為樂).而後悔其泣也(既知其樂.乃悔昔之不知為苦也.此喻死者人之所歸.乃最樂者.人不知耳).子惡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蘄生乎(若知死之樂.安知不悔昔之不當求生耶.此以為樂.盖言得免形骸生人之苦累.故以死為樂.亦非佛之寂滅之樂.以佛証之正是人中修離欲行.得離欲界生死之苦.而生初禪禪天之樂.[112/318]亦非世間人以死為樂也.觀者須善知其義).夢飲酒者.旦而哭泣.夢哭泣者.旦而田獵(此言觀人世如夢.觀死生如夜旦.以此而遊世間.乃至人之行也.覺相返者.以未覺乎大夢.故以死生為憂喜.苟知夢覺一如.則死生一條矣).方其夢也.不知其夢也.夢之中又占其夢焉(言世都在迷中而自不知其迷.如夢中不知其夢也.而世人且自以為有知為是.而辯於人.此如夢中占夢.其實不自知其在迷也).覺而後知其夢也.且有大覺而後知此其大夢(必有大覺之聖人.乃能正眾人之夢語也).而愚者自以為覺.竊然知之(而世之愚人好執是非之辯者.而不自知在迷中.而自以為覺.故竊竊然私自以為知者.故夸示於人.此舉世古今昏迷之通病也).[113/218]乎牧乎.哉丘也(君乎者.暗指堯舜已下之為君者.牧乎.暗指伊呂已下之卿相者.固哉丘.明指孔子.此通說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凡以仁義治天下.而必要歸於己是而為道者.皆夢中說夢之人也).與女(指瞿鵲子也)皆夢也.予謂女夢亦夢也(即我說女夢.我亦是夢中說女之夢耳).是其言也(如此夢言).其名為弔詭(,至也.,怪也.謂此夢說.乃至怪之談.而女夢中之人亦信不).萬世之後.而一遇大聖.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言必待萬世之後.遇一大覺之聖人.知我此說.即我與之為旦暮之遇也.意此老胷中早知有佛.後來必定印證其言.不然而言大覺者其誰也耶)

74.   [0393b08] 此一節.明至人所以超乎生死而遊人世.以觀[114/318]世間如大夢.死生如夜旦.憂樂如夢事.迷中說是非.如夢占夢.迷中正是非.如白日說夢事.總而言之.皆在大夢之中.似此若不是至人看破.誰知此是大夢.愚者竊自以為覺.豈不陋哉.即自古堯下之君相.以及孔子.皆夢中說夢之人耳.莊子自謂我此說亦在夢中.無人證.必待後世有大覺之大聖.方知我今日之夢說不妄也.此論極正大痛切.而入聖工夫.亦即於此可見矣.此結[115/318]前執是非之論也。

75.   [0394a05] 後文翻覆明此意.以結前文.總歸於大道之原。

76.   [0394a07] 既使我與若辯矣.若勝我.我不若勝.若果是.我果非也邪(此釋上皆在夢中之辯.無能正者).我勝若.不吾勝.我果是也.而果非也邪.其或是也.或非也邪.其俱是(兩家俱是).其俱非也耶.我與若不能相知也(以俱在夢中說夢.爾我誰能知其是非耶).則人固受其黮闇(暗昧不明白也).吾誰使正之(言彼聞爾我之辯者.都被瞞了在暗昧之中.將使誰人正之耶).使同乎若者正之.既與若[116/318].惡能正之(使與汝一樣人正之.既與汝一般見識.又何能正我之心).使同乎我者正之.既同乎我矣.惡能正之(使與我一樣人正之.既與我一般見識.又何能正汝之心耶).使異乎我與若者正之.既異乎我與若矣.惡能正之(使不同爾我兩家之人正之.既絕與爾我不同.識見各別.又何能正爾我之是非哉).使同乎我與若者正之.既同乎我與若矣.惡能正之(既與我兩家一樣.决不能正之矣).然則我與若與人.俱不能相知也(言大家都在夢中.辯夢占夢.說夢事之是非.畢竟何能相知哉).而待彼也耶(彼字近指前文所待大覺之聖人.遠則指前非彼無我之彼字.意指真宰.謂既舉世之人.都在迷中.橫生是非之辯.[117/318]如夢中諍論.誰能解而正之.除非是大覺之聖人出世.方能了然明白.若不待聖人.直須各人悟了本有真宰.則不由是非.而照之於天然大道.則是非亦冺絕矣.故下句即云和之以天倪.天倪即前之休乎天均.皆釋前照之於天.謂真宰乃天然大道之體.非世人迷執之我見也.莊子文章.脉絡首尾相貫.如地中之泉.今此文橫說竪說.三千餘言.到此只以一彼字結之.看是何等力量.但看發論之端.暗點出真宰.但云非彼無我.以一彼字為主.到底猛然突出一句.曰待彼也耶.若看破此機軸.則文章變化神矣).何謂和之以天倪(,端倪也.謂天然大道之實際也.何謂二字.乃重釋之辭也.前文並無和天倪之說.但云聖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均.始云聖人不由而照之於天.盖此天倪.即前之天均.而結歸照之于天.以初從是非方生方死之間.就要照之於天.及說到勞神明而不能一.則曰聖人和之以是[118/318]非而休乎天均.到此議論已完了.故總前意.乃曰何謂和之以天倪.盖即結歸和是非之天均也.以均字變為倪字.故不識其意耳).曰:是不是.然不然(是然.乃兩家各執之偏見也).若果是也.則是之異乎不是也亦無(言是既異於彼不是矣.又何庸辯).然若果然也.則然之異乎不然也亦無辯(謂然既異於不然矣.又何庸辯哉).化聲之相待(無而忽有曰化.言空谷之響.乃化聲也.謂觀音聲如空谷傳響.了無情識.又何是非之有哉.此一句又總結前地籟.長風竅響.音聲唱和.皆化聲也.若觀言語音聲.如風吹竅響.何有是非之執.所以有是非者.盖是有機心之言.故競執為彼此之是非耳.故發論之初.乃曰夫言非吹也.為是非發端.今齊物論已了.必指歸於地籟.故曰化聲相待.究竟齊物之工夫.[119/318]言語音聲如地籟.則言出天真.了無機心.乃真天籟也.觀前發端之地籟.則振蕩乾坤一段說話.歸結到了.但輕輕以化聲相待四字結之.看是何等之胷襟致思.筆力變化.文章到此.不可思議矣).若其不相待.和之以天(此一句結齊物論之工夫也.謂若果觀舉世言論之音聲.如風吹竅鳴.則是化聲相.則言出天機.了無是非之執矣.若其不能如化聲相待.則當和之以天倪.而休乎天均.則不由是非之情.而當照之於天.如此則物論不齊而自齊也.不然則終無可齊之日矣).因之以蔓衍(蔓衍者.謂散漫流衍.即橫說竪說.如樞得環中以應無窮.是一亦無窮.非一亦無窮.所謂惡乎存不可也.以言出天真.無往而非道.故能和之以天倪.可矢口而談.故曰因之以蔓衍也).所以窮年也.忘年忘義(前云於道有虧.則辯者終身無成.以自以為成.故非成耳.今載[120/318]道之言.出乎天真之自然.隨其成心而師之.則無往而非道.如此則優游卒歲.了無成名之心.身住世間.心超生死.則足以忘年.了無人我彼此之分.故能忘義.而無一定之辯.真人應世.與物無競.如此而已).振於無竟.故寓諸無竟(無竟者.乃絕疆界之境.即大道之實際.言廣莫之鄉.曠垠之野.皆無竟之義也.言真人處世.凡所振作舉動.皆與道冥一.施為動作於大道之鄉.故曰振於無竟.故栖神於寂寞冲虛.故曰寓諸無竟.此齊物論之究竟指歸實際處也.如此一篇大文章.開端如許驚天動地.若不指歸實際則為荒唐之說矣)

77.   [0395b13] 此一節.總結齊物論之究竟處也.首以喪我為.則意在物論之不齊.皆執我見之過也.今要齊[121/318]物必先忘我.此主意也.將顯世人之言語音聲.乃天機之所.在有機忘機之別.故分凡聖之不同.故以三籟.意在要將地籟以比天籟.但人有小知大知之不同.故各執見為必是.故說了地籟.即說大知小知之機心情狀之不一.故不能合乎天機.如地籟之風吹竅響耳.如此者何也.盖由人迷却天真之主宰.但認血肉之軀以為我.故執我見而生是非之強辯者.盖迷之之過也.[122/318]次點出真宰.要人先悟本真要悟本真.須先拋却形骸.故有百骸九竅之說.要人看破形.而識取真宰.若悟真宰.則自然言言合.於天真.是所謂天籟也.今之辯論之不齊者.盖是機心之言.故執有是非.立論是非之端.首云夫言非吹也一句提.以生後面許多是非之情狀.皆從非吹二字.但凡人迷之而不悟.在聖人已.則不由眾人之是非.故凡所言者皆照於天也.從此照[123/318]之於天一語.以立悟之公.故向下說到是非不必強一.但只休乎天均.則不勞而自齊一矣.如是重重議論.到末後是非.卒無人正之者.如舉世古今.皆是夢中說夢.必待大覺之聖人.方能正.即不能待大覺之聖人.亦只須了悟各人之真宰.則物論是非自明矣.到此了悟之後.是非自明.則凡所言者.皆出於天真.如地籟無異矣.故末後以化聲相待一語以結之.若未大悟.則凡所語言.皆當[124/318]照之於天.而休乎天均為工夫.故以和之以天倪為結語.此通篇之血脉.立言之本意也.但文章波瀾浩瀚.難窺涯際.若能看破主.則始終一貫.森然嚴整.無一字之剩語.此所謂文章變化之神鬼者也。

78.   [0397a04] 下文總以形影夢幻為結以見真實之工夫也。

79.   [0397a06] 罔兩(影外之影也)問景曰:曩子行.今子止.曩子坐.今子起.何其無特操與(言行止起坐不常.何以無一定之特操也).曰:吾有待[125/318]而然者邪(影謂盖不由我.以有待者形也).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邪.吾待蛇蚹蜩翼邪(言我所待者形.若蛇蚹蜩翼之做物耳.彼何知哉).惡識所以然.惡識所以不然(言彼假形.塊若無知之物.若蛇之蚹.蜩之翼.與真宰無相干者.但任其天機之動作耳.又何以知其然與不然耶.意謂世人學道.做忘我工夫.必先觀此身如影.蛇蚹蜩翼則我執自破矣).昔者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栩栩然喜意).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言夢中為蝴蝶.自喜自適.竟不知其為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蘧蘧然僵臥之貌)周也(覺來依然一周耳).不知周之夢為蝴蝶歟.蝴蝶之夢為周歟.周與蝴蝶.則必有分矣[126/318](言夢覺之不同.但一周耳.不知蝴蝶為周.周為蝴蝶.此處定有分曉.要人看破.則視死生如夢覺.萬物一.自無是非之辯矣).此之謂物化(物化者.萬物化而為一也.所謂大而化之謂聖.言齊物之極.必是大而化之之聖人.萬物混化而為一.則了無人我是非之辯.則物論不齊而自齊也.齊物以一夢結.則破盡舉世古今之大夢也.由是觀之.莊子之學.不易致也.非特文而已矣)

80.   [0397b08] 此結齊物之究竟化處.故托夢覺不分以物化為極則.大槩此論立意.若要齊物.先破我執為第一.故首以吾喪我.吾指真宰.我即形骸.初且說忘我.未說工.次則忘我工夫.須要觀形骸[127/318]是假將百骸九竅六藏.一一看破散了.於中畢竟誰為我者.方才披剝出一箇真君面目.意謂若悟真君.則形骸可外.形骸外.則我自忘.我忘.則是非冺矣.此其中大主意也.重重立論.返覆揚者.此耳.謂若未悟真君.舉世古今皆迷.如在大夢之中.縱有是非之辯.誰當正之耶.縱有正之者.亦若夢中占夢耳.若明正是非.必待大覺之聖人.不能待大聖.亦直須各人了悟當人本來面目.方自[128/318]信自决矣.要悟本來真宰.須是忘我.然忘我工夫.先觀人世如夢.是非之辯如夢中事.正是非者如夢中占夢之人.若以夢觀人世.則人我之見亦自解矣.解人我.而未能忘言.若觀音聲如響.則言語相空.如此則言自忘矣.言雖忘.而未能忘我.則觀自如影外之影.觀血肉之軀如蛇蚹蜩翼.此則頓忘我相.不必似前分析也.盖前百骸九竅.一一而觀.乃初心觀.如內教小乘之析色明空觀.[129/318]今即觀身如影之不實.如蛇蚹之假借.乃即色明空.更不假費工夫也.雖觀假我.而未能忘物.故如蝶夢之喻.則物我兩忘.物我忘.則是非冺.此聖人大而化之成功也.故以物化結之.如此識其主意.攝歸觀心.則不被他文字眩惑.乃知究竟歸趣.此齊物之總持.觀者應知。

{(CBETA 漢文大藏經_CBETA 電子佛典集成 » 乾隆藏 (L) » 第 153 » No.1636 » 2 )L153n1636_001 莊子內篇註 第2)}

 

無凡不養聖

無聖凡不順

聖凡如意

福慧雙修

 

參考:

 

1:

另可參閱:18道德經講義_18-11-05【慧命補給站大雅講義

2:

心齋,參閱06-04人間世.

3:

僧肇進一步指出,萬物本空,原來如此,並非人們主觀上給予的。
他說︰「即萬物之自虛,豈待宰割以求通哉?」宰割,指小乘分析而言。
小乘講空,是「析色明空」,以為事物由極微積成,經過分析,才見其為空無,這就是「待宰割」以求空。

 

◎「自虛」為「不真」:僧肇認為從「空觀」的觀點看來,天下萬物並沒有什麼差異,而萬物的自性本來就是空寂的。所以他在「不真空論」中說:「即寓物之自虛,豈待宰割以求通哉」,這是說聖人(佛)即萬法以見性空,以萬法本性自空,所以不待宰割分析,然後為空也。如果說像小乘「析色明空」,大乘派別把世界分劃為有無部份,然後玄有存無,覓找虛無的本體等等,這些都是原來就不瞭解空的道理。又云:是以聖人乘千化而不變,履萬惑而常通者,以其即萬物之自虛,不假虛而虛物也。故經云:甚奇世傳,不動真際為諸法立處,非難真而立處,立處即真也。 (網路資料)

4:

南華真經副墨,明陸西星著。

 

副墨_

指文字,詩文。《莊子·大宗師》:聞諸副墨之子。王先謙 集解引 宣穎 云:文字是翰墨為之,然文字非道,不過傳道之助,故謂之副墨。范成大 《次韻知府王仲行尚書鹿鳴燕古風》:今晨梅驛動,副墨到衡宇。金農 《訪韋隱君用良山居》詩:兩朝耆碩遺風邈,百氏菁華副墨傳。王國 《評論》:譬諸副墨之子,洛誦之孫,亦隨吾人之所好名之而已。(百度百科)

5:

巧曆_精於曆算的人。唐.錢起.秋夜作詩:「浮生竟何窮?巧曆不能算。」宋.陸遊.久雨詩二首之二:「巧曆莫能知雨點,孤桐那解寫溪聲。」(資料來源:漢典)

6:

其他字參考_

◎惚:音忽。怳惚,微妙不測貌。 又心志𢠳惘也。【老子·道德經】惟恍惟惚。 又通作曶。【揚子·法言】神心惚怳。【傳】作曶怳。 亦通作芴。【莊子·至樂篇】芒乎芴乎。【註】與惚同。

 

◎㳷:音忽。《玉篇》靑黑貌。  又大淸也。
又合也。《楞嚴經》心綿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