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3-01中庸證釋-利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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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之一_(君子中庸節) (2/260)

【本文】

       子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謹按此節,係今本第二第三兩章,章首仲尼曰,改子曰,小人之中庸也句,加反字.)

【宣聖孔子講義】

1.      上章言君子「尊德性,道問學;致廣大,盡精微;極高明,道中庸;溫故知新,敦厚崇禮。」為人道之則,脩道之規;以成誠之行,盡性之德;而立身處世,齊家治國;莫不由是綱領之,以成其道。故儒教立教,包舉於是;而人類(3/260)脩業,亦盡括於是矣。惟脩道者,為致其德,德至而後道成;故以後所講,無非成德之事。成德之要,必有其極;高遠之至,必還於平易;精微之極,必概乎廣遠;非執兩而用中,則道失其畔岸。故成德之本,必先中庸。中庸雲者,以道立極,不失所依;以性建樞,不易其守;而達於萬物,無所不通;用於萬殊,無所不化;是謂中庸,即一以貫之也。一者,極也,中也;如日之懸空中,眾星繫焉;如山之峙地面,眾土仰焉;而明無不照,重無所滯;此謂之中。

1.1    故中庸者,道之用也;本道以用,非以道用也。人類以性為中,性之所用,無滯於物,無害(4/260)於情;而不失其守,不離其樞,是也。故中庸者,由擇善固執而進於無所執也;又中庸者,止於至善而入於不息也;是非體道之真、明性之本,不能致之也。

2.      中庸之德,為天道自然之極、人道至中之境,無可假飾者。人之平居,澄心靜慮,一念不浮,乃見中極之境,首章所謂「喜怒哀樂未發之時」是也;此為中體,本是體以應事,而見其德,是即中庸之德。惟人之生也,擾於情,役於物;其體且失,何以推其用?故中庸之道之不明,人欲害之也。人之喜怒哀樂,非盡惡也;亦嘗因以成德,然非中庸之德;為其有所偏而失其正,有所(5/260)激而移其中,有所為而出於偽,有所欲而動於私,皆非中庸也。非中庸者,德不成德,道不成道,為失其本性,喪其真宰。仁義雖美,必依中庸以行之;知(智)勇雖善,必依中庸以達之;成德達道,舍中庸不能;明性全生,舍中庸不克。故中庸者,萬行所由始,一道所由致也。

2.1    今人群知仁義之美,而不知擇乎中庸,是仁義無與於人也;知知(智)勇之善,而不知擇乎中庸,是知(智)勇無加於人也;譬之道路,不由正途,雖捷足何益?以失其中守也。失其中守,雖得幸成,必受其害,況不可幸成者乎?故中庸之道至矣,中庸之德盡矣;聖之所聖,誠之(6/260)所誠,莫不由中庸以致之也。故堯、舜之治,不外用中;湯、武之功,不外執中。中庸所在,道不違之。猶物之重心,不傾不倚,而後久立不敝;天之覆也、地之載也、日月之明、鬼神之靈,皆依中庸而致其德焉。故中庸者,道之用也;人物莫不由道以生以成,則莫不遵乎中庸以長以育。中庸之德,靡有加矣!

3.      中庸之道,既如是之要,故成德之士未有不求中庸以進於善者。本章首言「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者,含道蓄德,葆其天性,全其生者也,故曰君子。君者主也,一國之,曰君;一人之主,曰心,故心曰天君,即(7/260)性也。性為天君,百體所奉;天君泰然,百體從令;守之不失,葆之永固;推之為德,盡之成道,是曰君子。言舉動不違於性,德業不失其初;而克充之育之,以復其本始者也。故君子之行,「必先成德」,德成而性盡而生全;德未成,則不得謂之君子;《易》曰:「君子以成德為行」,即此義也。夫君子既以成德為行,而德之成必待中庸,是以君子無不率中庸也。

3.1    中庸亦性之所見、道之所施;君子依乎中庸,乃能盡性成道,故曰「君子中庸」。小人則不然,小人不明性也、不見道也;不知成德之可貴也,乃不能依乎中庸。不獨不依中庸,且昧於性道(8/260)之本,徒逐於情欲之私,以食色為性,以物欲為生,徇物忘真、肆情忘本,內無所守、外無所秉,生身濛濛,莫知其主,固不惟不能遵於中庸,而且反中庸以行。反中庸者,即以心徇情,以奴役主之謂也。心無所主,隨情欲為轉移,喜則逐於所歡,怒則逞於所憾,哀則傾於所悲,樂則溺於所好,不知所止,妄念妄作,反其常態,而失其本來,惟外物之繫戀,曾莫能脫其束縛。此小人之所以為小人,而與君子之行正反,故曰「小人反中庸」。

4.      夫君子中庸,以何道致之與?則在時時自省存耳!省察(9/260)以去其欲,存養以充其性;時時如此,乃能常守其中;事事如此,乃能永用其中,故曰「時中」。言能慎獨也,能戒慎不睹、恐懼不聞也;能存十手所指、十目所視之心也;能堅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之志也;能居易俟命也,能永執厥中也,能止於至善也,能無所不用其極也;故能時藏其天不失、時全其德不惑;此所謂「時中」,所謂「君子之中庸」也。

4.1    小人則不能。惟情欲之紛其心、物好之擾其志,內無所守而失其性,神無所依而惑其明;則由於閒居不克省察,靜處不能存養,日謀為不善之行,時思存不善之念,(10/260)無恐懼於鬼神,無戒慎於禍福,惟昏惟惡,以逞以恣,靈明日,知識日陷,而無以自見;其中日亡,其性日失,其生日虧,其德日墮,莫非由於無所忌憚而致之也。

4.2    蓋人之生,秉天之命,天地司其生,神鬼鑒其數,禍災召於惡,福禎徵於善;不自省察,則流於惡;不自戒慎,則溺於欲;皆積於平時,肇於微末,必自敬畏於細節、恐懼於獨居,以防閑其情、糾正其志,明辨其善惡,存育其性天;其嚴其審,如履春冰;其危其懼,如蹈虎尾;方足以持之不失、葆之不惑;稍有自肆,江流日下;此敬畏之所重,而存省之必先也。故中庸者,非自「存養(11/260)省察」不得也。君子能之乃時中,小人反之乃失中。中者,性之本德,生之全能、存之則誠、失之則賊。小人以無所忌憚,遂失其中,可不慎與!

 

【宗主孚聖附注】

1.       此節「中庸」即中者人之大本,人以中用,即盡性也。「時中」二字最精,須深玩味,非如後人所釋也。「時中」言時時事事,葆其喜怒哀樂未發之體,而推之無極,即在「存養省察」四字。又中庸與仁相近,克己復禮為仁,既仁,即中庸矣;小人不能存省,故反乎中庸,「無忌憚」一語,點明小人之失。可見中庸之道,不外敬畏;而君子小人之辨,不外存省與否;其理見《大學》「誠意」章及《中庸》首章,可參讀之。

2.       又曰:「中者道之體、性之真,天下之大本;天地萬物,莫不依此以生存長育」;即「首章」喜怒哀樂未發之時,所具景象是也。為其純乎自然,不待智力,不因作為,謂之無為;而其致用,無不通達,萬物萬事,無(12/260)不因之而成,故曰「無為而無不為」。中之本體既為如是,本是體而應之事;不加彫鑿,不為智謀,以順其自然,措之皆當,是謂中庸。庸者,用也、常也,尋常日用,無時不宜;而獨順適於性道之中,不為情激,不為物動,悠悠自得,天理流行,任所施而恰好,無功而功莫與大,無智而智莫與巧,無力而力莫與爭,是為天地妙用,大道神化,中庸之德也。

2.1     故中庸者,為以中用,為竟道用,為盡性德,純乎先天之真,萬有生化之本也。天地之大、人物之眾、運數之神、生死之秘,皆不失其次、不越其序者,中庸之功也。中庸之德,惟誠顯之,惟仁近之,惟存省致之,故言中庸,必先脩道,脩之未至,不足與於中庸。蓋不明性之本來,道之本體;依後天之情識,極人生之智能;雖敝精疲神,無有是處;為其不得其本,徒揣其末;中極既失,聰明何用?此 夫子有「予知」之歎,及「中庸不可能」之語也。

 

5.      中庸之道不明,為教之不行也;教之不行,世乃日汙,甚矣!教之不可緩也。夫中庸為行,發乎性,本乎道,止(13/260)乎仁,成乎德,道之至矣。天地之所以長久也,萬物之所以生存也,中庸致之也。故能中庸,天之道也;天道恆生,萬物被仁;天道恆育,萬物不賊;世之所以治,民之所以安也。由乎中庸,無不善也;無不善,則無善矣;天下無善,純乎無為之世,不待教而道明,不待脩而性全;故老氏曰:「上德不德」,又曰:「天下皆知為善,斯惡矣」,此中庸之所至也。而反乎中庸,則胥將於惡,惡則亂矣!民之生也,豈好亂哉?欲驅之為惡,遂失中庸之德矣。此三代以下,愈見世之亂,而中庸之道,愈不明矣,故有鮮久之歎焉。民之有道,中庸,行之常也;世之(14/260)無道,中庸,德之至也;常德則世治,至德則世亂;民之不能久於中庸,而斯為至德矣。

 

【宗主孚聖附注】

此節係慨世道之衰、中庸之德不講,民皆爭情逐物,莫知克己復禮,遂釀為戰爭之紀,而同淪於離亂之域。返觀中庸之德,古人視為常行者,今且高不可及,洵為人生至行,有非常人所望,豈不可慨也哉!人孰不有其性而皆忘之,哀莫大於心死,忘其性者,抑何生之貴耶?此節美中庸之德,嗟民守之難,正與「可使由,不可使知」之義同。蓋週末以降,去古日遠,道之不存,人胥陷溺於情欲之穽而不可拔,一二智士又鼓惑以邪僻之說,誘導為權謀之爭,以巧為智,以強為勇、以利己為生、以害人為得。春秋之後,繼以戰國,刀兵之災,歲月不歇,要皆有以致之,此所謂「道之不行,中庸之不明,而後肇此亂」也。聖人見於幾()先,知亂之未艾,欲以力挽之而不能;求其次而設教,以脩道明中庸之行,指性命(15/260)之真,為以救世之危、拯民之苦焉。

 

第四章之二- (素隱行怪節)

       子曰:「素隱行怪,後世有述焉,吾弗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途而廢,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謹按此節,係今本第十一章.)

【宣聖孔子講義】

1.      「素隱行怪」一節,為明中庸之道不在奇高,而在尋常至中至易之道也。夫周道既衰,文武之教失墜;雜言紛陳,莠語競起;以道自詡,而竊名為高;以德自矜,而肆行無忌。教之不一,而師之失傳;脩之異途,而學之(16/230)失宗;於是談玄者流於怪誕,遁志者肆為潛行;不以昭昭示人,而好讖緯(1)之術;不以明明自脩,而好新異之談。語焉不詳,以為大巧;習焉不察,以為至道;斵()性為生,縱情自逸;乖道為德,假詞以文;乃啟多教之端,遂成歧流之學。此皆中庸之道既失,而好事之徒相與弄其狡猾;至誠之行無聞,而小智之士,互率溺於頑嚚也。為君子者不隨眾流、不和世尚;矯焉獨處,以安於道;卓然自立,以葆其性;中庸之所存,至誠之所見,時亦僅矣。

1.1    故處清世之以善著者,非善也;居濁世之以惡名者,未惡也;必視其所守、觀其所持、察其所行(17/260)、究其所成,而後知其人耳。其人果為守道不撓、明性不隨,必有以異於眾也。故世之既汙,道之既晦;斯有違世之士,以負中庸之行,以授至誠之教,決不為詭隨以誣人自誣,作淫巧以惑世自惑也。通道貴篤,守道貴堅,道之在躬,如生命不可失,此中庸之士,不以外物移其中,不因世俗易其操;而後能安於貧賤,屈於下位,不慕人之榮,不枉己之志,而後能持其守。故中庸非難,守之弗失為難也。

1.2    君子遵道而行,日求其進,以至於成而後可,若半途而廢,則所遵者何在?所守者何存?道不離人,人自離道,何以有成?此君子(18/260)之所慎也。然世道之傷,至教之夷,人不以道為貴,老子所謂「下士聞道大笑之」。夫笑者,笑人之不講,而獨行之也;惟其見笑,而後見其道,不笑不足以為道,可慨焉已。人皆處於汙下,不復知道之可貴;間有脩道者,反為眾所笑,其世道蓋可知矣。而篤行之君子,不因眾人之笑而異其脩,不憚世道之非而懈其守,何哉?樂乎中庸,有以明其性也。故君子守乎中庸,遯世不知而不悔者,必其行道有得,而自信不渝;苟非已聖,安能致之?故中庸之道待聖人而存,非聖人傳之,人舉不知所重;堯舜文武之道,相繼不墜,以至於今者(19/260),聖人負其寄也。故知之易而信之難,信之易而守之難,守之易而樂之難;苟樂之,而有成矣,則惟擇人授之,以傳其緒,此教之所急也。故中庸之道,待教而明,而中庸之行,待學而成,教學所至,道之所由興也。

【宗主孚聖附注】

    此節亦慨世道之言,以中庸至尋常之行,而竟異於時,非自負甚大、自信甚堅之士,決不能終持其守,而以傳之後世也。此 夫子自述其志,亦以見當時道之晦塞也;人皆趨於浮誇(),樂於偽誕,不復知中庸之可貴;故以隱怪自鳴,不遵正道者有之;初聞道行,不能堅守,半途而廢者有之;為其時尚移人,賢者不免。若 夫子通道之篤,守道之堅,不求苟合,不為枉取,寧遯世而不悔,以存中庸之教,非至聖如 夫子,孰能致之?此中庸之教為千古所獨傳也。

 

第四章之三- (回之為仁也節)

       (20/260)子曰:「回之為仁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謹按此節,係今本第八章,人自改仁.)

【宣聖孔子講義】

1.      中庸之德,以時而晦,周道既衰,世道日下,而士民舉不能守中庸之行,民德日微,天下愈亂,故有志之士必以「違世存道」為務,而道之不亡,中庸之德不滅,亦胥賴焉。餘之門多士,其能恪慕古聖,堅守中庸之行者,曾無幾人;以力未逮也,志未堅也,皇皇(惶惶)於幹祿之學,汲汲於貨殖之途,遂無以澹泊自甘,簞瓢自樂。惟(21/260)學道是謀、中庸是守者,然眾中回也獨能焉,原憲、曾參、閔損輩,亦嘗有志於是;而回則尤賢,以其敏而好學,不恥下問,虛心求益,終日如愚,故所全於天,所明於性命者,獨勝乎眾也。

1.1    人之為道,以不失其天性;天性之見,以仁為德;仁者人也,生之本也,仁則全其生矣。故人而不仁,不得謂之人,以失其所生也。人生受命於天,天之道不外於仁,人而能仁,則能全其天。故仁者,人道也、天道也;聖人以仁建人道以合天道,由仁成德以成道,不外本其所生之性,而推其性中之德,以造乎至善,成其至誠而已。故仁者,德之基,中庸(22/260)之所先也;中庸者,道之用也;道以德為用,中庸以德為行也;故中庸以立德為本,而仁者中庸之所始也。是故中庸之道,必先仁德,仁之所至,則無不中,無不合於天道,全其性命。而仁之為德,重在守中,故曰:「知(智)及之,仁守之,謂守中也。」知(智)言其知,仁言其守,勇言其行;此三德,天下之達德也;達德者,謂一切德之本也,非立本不能有成。此三者之未善,不足與言他行;故曰達德,言所以達眾德也;非知()無以知,非仁無以守,非勇無以行。故知(智)則不惑,而信心生;仁則不失,而樂心生;勇則不怯,而堅進心生;此為立德之本,成道之(23/260)基;無論所求如何,必依此三德而後有成。故言德言道,皆必自此始。

1.2    中庸之至者,道之體,德之成,尤必由三德以達之。如「回之為仁也」,為其欲成乎中庸之德耳。中庸本無所見,惟德見焉;知(智)見其明,仁見其守,勇見其行;故回之為仁,將以守中庸之行也。觀其「擇乎中庸」,有其知(智)也;「得一善,拳拳服膺」,有其守也;「而弗失之」,有其行也;是其為中庸,已兼斯三德。而以仁稱者,則尤嘉其守焉。蓋中庸之行,及門之士,多能知之,而能行之;而所患者,不能守也,故或作而輟,或進而退,或始明而終昏,或此入而彼出,皆由不能守之以恆(24/260)而持之以久也。不能守,是不能仁;不能仁,安能中庸?故仁者,中庸之所先,而成道之所始也。仁德為中庸之先,至善為中庸之本;性,至善也;中,至道也;故成道必致中,全性必止善。中也、善也、誠也、一也,皆一義也;故致中庸之行,即止至善之功;或曰「執中」,或曰「用極」,或曰「抱一」,工夫一也。「回之為仁,擇於中庸,得一善焉,而服膺不失」,即能致其止善之功,達其抱一之道,期於至誠之境,明於用極之道也。故仁,美德也,待中庸而後成,知(智)勇亦然。回之樂道不渝,三月不違於仁,可謂仁矣;而其成也,則以擇中庸而服膺之勿失也。故(25/260)天下之好仁者,必先求於中庸,一如回之所為,則可矣。此節以仁之為德,明中庸之行,引回證之;為仁言,即為中庸言也。

【宗主孚聖附注】

1.       此節釋「中庸之可貴,而及於仁」,與下數節言知(智)言勇之義一也;惟仁為首德,故先及焉。「仁」、「人」,二字古通用,「為人」當作「為仁」解。 夫子嘗稱「顏子三月不違仁」,其餘不過日月一及焉;可見孔門之能仁者,當推顏子第一。其為仁究何如而致力焉?人或未審,此節遂明示之故,以告世之好仁者。

1.1     仁之為德,德之至矣;然非仁之難,中庸之仁為難。仁而中庸,無往不仁;仁非中庸,則得於此、失於彼,必為仁之病矣。故中庸之仁,仁之至者;而顏子之三月不違,即由擇乎中庸,而服膺弗失也。「一善」二字,宜作「至善」講,言其得中庸也,中庸無不善也。「擇乎中庸」,謂於道中擇之,得中庸焉,非謂中庸有可去取而擇(26/260)之也。

1.2     中為道本,中庸即道用,乃至中、至善、至一、至極之處,安能為去取之擇?所謂擇者,言就萬事萬物之間,眾德眾善之內,而辨其孰合乎天、全乎性、本乎道,而為至中、至善、至一、至極者也。中庸之得,則措無不宜;仁而中庸,則行無不仁;三月不違,猶淺言之也。蓋仁而中庸,無施不仁,無念不仁,無一事一物之不被其仁,無一言一動之不見其仁,非謂僅此被而彼失,前見而後吝也。

1.3     故天之仁也,永如此不息;不息而後見其仁,不息者中庸之德也。中庸本乎性道,內存諸仁,外用其德,而後能恆久不息,道之功也。人之脩道,必懷是念,育其天性,充其仁德;內不失其本來,外常見諸實踐;是能德至道凝,中庸不惑者也。故中庸之行,至行也;仁之德,至德也;非自存養省察始,不可也。擇而得之,省察之功;服膺弗失,存養之效;仁之所始所終也,故曰「仁以為守」;有守而後有成,非仁何以守?故「中庸以仁為守,仁以中庸為成」,此德與道之用也,可不細味之哉!

 

第四章之四- (人皆曰予知節)

       子曰:「人皆曰『予知』,驅而納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27/260)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子曰:舜其大知也與?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其斯以為舜乎!」(予知大知之知,去聲.辟與避同.)(謹按此節,係今本第第七第六兩章.)

【宣聖孔子講義】

1.      仁而中庸,已見前義;知(智)之為德,亦猶仁也。知(智)主乎知,知則明,明則不惑。故脩道先知,致誠先明,成德必由不惑;不惑者,知之至也。然知(智)之為知,非謂以巧取、以譎謀也,必有所循,而不失於性道之體用也。天下之(28/260)大,萬物之眾,其類至雜,其跡至紛,要不越於軌度,逸於法理,即道也;道之所在,中庸是也。中庸之知(智),察乎天理,明乎性命,協於眾情,宜於事制;故大知(智)者盡天下之所知,明天下之未明,而不以知著,以明見者也。

1.1    老氏曰:「大知(智)若愚」。言其察於先,審於微;盡物之情,適人之性;不以為知(智)而愚人,不以為聰而昧物;故若愚也。若愚非真愚,則若知(智)必非真知(智)。今之知(智)者,現於面,盎於背,自以為昭昭然,人亦視之為察察然,而不知此非真知(智),為其以知(智)耀人,使人疑若知(智)焉。內失其性,而惟外之明;內昧於道,而惟物之察;其本不立,曰知(智)(29/260)而實愚耳!故知(智)者以中庸為本。中庸之行,原由知(智)而知、而明,而知(智)之德,必由中庸而後能知、能明也。今人不明中庸之行,群以己之情識為用,詡其知(智)巧,而不明性道之本,此何異乎自納陷阱而不知避,自投罟擭而不知逃者與?夫情識之於人,生與俱生,長與俱長,其所以用之無過者,為其有性存焉;聽命於性,而後情識正;不聽於性,而任情識,則將受其害;故有「罟擭陷阱」之喻也。

1.2    人之情識,以正於性命,而後免於陷溺;性者,中庸之所本;故由中庸而後離於罟阱也。今人自以其知(智),不復求中庸之道;雖或得之,而不能期月(30/260)守;此其所謂知(智)者,直愚耳!故知(智),美德也,必中庸而後成其德;苟失中庸,其本先乖;雖有巧譎,徒害其身,尚足語於知(智)哉!此節為明知之為知(智),必先求中庸之行;其所取譬,至明至當。下引舜之大知(智),以見知(智)所成者,非能實踐中庸,雖知(智)猶愚,何況其未嘗有知(智)者哉!舜之大知(智),為能用中也;知(智)者以得物之情,盡己之性為先;盡己性,則不失道之體;得物情,則不悖道之用;體用不失,乃為至道;至道之成,必因上知(智);舜之為知(智),實能盡力於此。其好問也,是其虛己以求人之情。其察邇言也,是其明近以通遠之志。其隱惡也,是其抑(31/260)情欲而行仁。其揚善也,是其盡性道而行義。其執兩端用中於民也,是其本大道之體用而立其極,推天性之德而守其中也。斯其所謂知之至矣!

1.3    蓋知(智)者,有天道焉,有人道焉。天道成乎性,人道求諸力,二者相成,為道之至,二者失一,則有所未盡。故大德者,必盡人以合天;人道既盡,天道不違,然後道成。舜之為舜,先諸人道,以善其脩;繼之天道,以竟其成。故好問察言,隱惡揚善,人道至矣;執兩用中,推之無盡,天道至矣!此其為中庸之知(智)也。中庸既得,何德不成?又不獨知(智)之稱也。故中庸而知(智),無不知矣;知而中庸,無不明(32/260)矣;知明之至,無不聖矣!舜之大知(智),豈非欲知(智)者之師也乎?

【宗主孚聖附注】

1.       此兩節應作一節講,因為釋「中庸與智」之德,與上節之仁,下二節之勇,同屬指明三德之義。 夫子所講中之「知」字,有作「智」字讀者,有讀本音者;大約與「明」字對者讀本音,與「中庸」或「仁勇」對者讀去聲也。智之為德,以明知為本,而要在中庸,為其合乎性道也。德生於性道,合於性道始為德,不合性道之德,非其德也。故德亦有善惡吉凶之別,能本性道,不失中庸者,斯為至德;至德無不善矣,無不吉矣。

1.1     知之為德,亦如為仁;仁以中庸而仁,知以中庸而成。知非中庸則知者非真知,明者非真明,必有所「過或不及」焉;過與不及,不獨害智,且非智也。「人皆予智」一節,即言不能中庸之智,雖自以為智,實反成其愚;愚故不能避陷阱之難,逃罟擭之危也。故不能守乎中庸者,智不及也;不能避於罟阱者,(33/260)愚之甚也;故智者必先志乎中庸,如舜是已。舜之大智,為其不自智也,為其能本性道也,為其執兩用中也;不自智乃能得物之情,本性道乃能盡人己之性,執兩用中,乃能成中庸之智;此其所以為大智也。 夫子舉舜而稱為大智,以見智之必由中庸;凡不能如舜者,皆不得謂之智也。由此可知中庸與智之德,其所關之重要;而中庸賴智以明,智賴中庸以成,亦猶其言仁也。

 

第四章- (天下國家可均節)

       子曰:「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子路問「強」,子曰:「南方之強與?北方之強與?抑而強與?寬柔以教,不報無道,南方之強也;君子居之。袵金革,死而不厭,北方之強也;而強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強哉矯!中立而不倚,強哉矯!國有道,不變塞焉,強哉矯!國無道,至死不變,強哉矯!」(與,平聲.) (謹按此節,係今本第第九第十兩章.)

  (34/260)【宣聖孔子講義】

1.      上古之時,禮制未備,民之習於道者,不待禮之為範,而以生育增繁,生計變易,境遇所致,常易起爭鬥之心。為初民披荊拔棘,逐獸獵禽,習於勇敢,遂成風尚;故樂於武事,喜佩劍戟,殺戮之舉,若無所恤;而義憤所激,白刃不避,仇怨所在,茹血不辭;民氣之成,積有年矣。

1.1    三代之政,以禮制情,武俠之風,因之少戢。周道既衰,世俗又變,好勇之士,徧於閭閻(2),赴義之徒,接於筵席。春秋戰國之世,其流風餘澤,史不絕書,蓋皆習俗(35/260)使然。化行有自,剛強不屈,義俠自名,以身許人,毫不為意;軌之於道,亦難厚非。為勇者性德之一,成道成德,待諸堅毅之心;抑欲遏情,必由忍耐之志。故聖賢豪傑,多負大勇;而艱難險阻,每恃至剛;此固先民所嘉,抑亦人道所重者也。

1.2    時至周季,尚勇之風與日俱盛;及門之士,如由也輩(3),為眾所推;而其所長固可稱許,其所短亦難遽信。蓋中庸之道既隱,縱有其勇,尚非成德,況勇者以義成者也。義之所在,見其勇焉;非義之勇,徒為暴亂;此中庸之行,為所重也。

1.3    人之好勇者,往往激於義憤,忿於仇讐,誓不顧身,直以生殉;(36/260)在常人視之為難,在勇士觀之實易,此勇使之然也。又有矜於名節,誇(誇)為磊落,自甘退讓,不以榮利壞行,自矢()苦寂,不因欺奪敗志,亦常人所不能,而勇者不恤也,此義之所使也。

1.4    故尚義勇者,不以貧富易操、貴賤移節;不以奪於強暴,不以得於孱弱;其志所至,不因利祿而改;其力所及,不因刑罰而餒;此就人事論之,實有足多,而其未能合道者,不及於中庸也。偏激之行、過甚之為,君子不取焉。故今之好勇者,為勇失德;勇之失德,為不能中庸。激於名者,名蔽之;惑於利者,利蔽之;尚於義者,義蔽之;好於勇者,勇蔽之;凡有(37/260)所為,必有所蔽;有所蔽者,必受其害。故為勇者必求中庸,中庸之勇,斯大勇已。

1.5    今之勇者,天下國家可以均於人,爵祿可以辭於己,白刃可以蹈於身,其勇可以稱矣!而獨於中庸則不能者,何也?有所偏激而失其本性,有所為而不合於道,故不能中庸;不能中庸,則所謂勇者亦失德也。勇為三德之一,天下之德所由成也,而不能中庸,則反足以敗德。故中庸之行,由勇以成;而勇之德,由中庸以成;亦如仁、知(智)也,苟能明此,則成道矣!

2.      勇之為德,在內曰剛,在外曰強;剛則不屈,強則不辱;(38/260)古之勇士,必能不屈不辱,而後能成其勇也。剛也者,本性道之用,抑情欲之私而後不屈,其氣壯、其志堅、其神充、其精盈,而後剛;稍縱其情,有動於欲,則性道已失、正氣已虧、神衰精漏、志弱力疲,雖欲不屈,不可得矣!故申棖多欲,不得為剛也。

2.1    強也者,內有其剛,外潛其德,明斷於知(智),審擇於義;不因強禦而畏之,不因柔懦而狎之;威儀自重,莊正自持,而能先服人心,卒懾人志;不待爭鬬而使人畏,不假戈矛而使人服,是之謂強。強則不辱,謂不辱其德也;德則臧身,義以自處,智以為用,不餒其中,則不辱矣!稍失其德,義不足以(39/260)自重,智不足以自全;恃血氣以陵人,斯匹夫之為勇;苟遇強者,其氣先怯,是自餒其中,雖欲不辱,不可得矣。故鬬狠之士,暴惡之行,不得謂之強也。

2.2    此節因由也之問,以明強之為德,而見中庸之勇;非強則不勇,非能中庸,則不得謂之真強。如北方之強,暴徒之所為,安能為強?惟南方之強,寬柔為教,善身以義;不報無道,善用以智;此強之上也,故君子取焉。若夫中庸之強,必能獨異乎眾;不辱其志以行其道,不辱其身以成其德,不辱於己以保其義,不辱於人以利其智;故能和而不流,中立不倚。國有道,不變其塞;國無道(40/260),至死不變。然後可謂之為不辱,然後可謂之為中庸之強,然後可謂之為能勇矣!

2.3    蓋君子篤信於道,固保其性。內有所持,乃能獨立不移;心有所守,乃能中立不倚;剛而不屈,乃能不變其志;強而不辱,乃能不惜其死;此為內盡於道,外成其德;自信其所持,力行而不惑者。非深明性道,全其真正之氣,通達義智,養其剛強之勇者,不足以至此。故勇者美德也,強者善行也,惟中庸乃能成其德性焉;若離中庸,則失德敗行而已,尚足稱哉!

【宗主孚聖附注】

    (41/260)中庸中,知(智)仁勇三德最重,為儒教立德之本,前後數見,可見立教之意。所謂至德以凝道者,不外此三德;而中庸至行者,亦必於此三者見之。其關係重要,故 夫子講之尤詳也。又曰,中庸言三德,惟勇為最易,以當時士尚也;但因好勇而乖中庸之道,為害亦最大;故 夫子力矯其弊,示勇德之矩矱(4)也。

 

 第四章- (好學近知節)

       子曰:「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好、近乎知之知,並去聲.) (謹按此節,係今本第二十章第十節.)

【宣聖孔子講義】

1.       前言中庸之行,以成德為本;成德者,有為法也。德之所始,非就所行而實求其功,不克有成,故成德必自(42/260)力行始,無論何德皆然。仁也,智也,勇也,必求其方;非一蹴(ㄘㄨˋ)而成,必求其漸進;為非聖知(智),不能生而知之,不學而能之也。故德之既成,終於無為;德之始立,起於有為;其為道也,人道之當然也。人生而有知(智)、愚、賢、不肖也,人之情也;知(智)者過之,愚者不及;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不因有為,以求其齊,則皆失中庸矣。故聖人為教以教之。教者,示人以道,而令人學也;學者,求其所明,而志於成也;皆屬於有為,皆脩道之本,人道之所先也。故仁知(智)勇三德,必因所求所成而達焉。仁知(智)勇之於人,固自性中有之者,而不求之,則不見焉,此(43/260)貴乎學與行也。學而後明,行而後成;不待學而明,行而成者,聖知(智)之資也;聖知(智)以下,則未有不明於學,成於行者矣。此教學之所貴,而力行之所重也。

1.1     (智)仁勇三德,天下之達德也;非易成也,必有其方,以便初學。學之於人,必求其近;工夫所至,雖視其力,而初入手之時,必以易就者使為之,此教者之心也。三德之成,已臻中庸之道,其不能一日幾及明矣;如回之為仁,僅能三月不違,其他則日月及焉而已;舜之大知(智),以執兩用中,而如舜者幾人?於勇亦然,及門之士,惟由以勇稱,而賴乎薰陶濡育者不少,其餘則無所聞。可見(44/260)三德之成,決非易致;而不啟其方,與以便利,則尋常之士,安望其有成哉?故為三德者,先求之「德之所近」而為之,此成德之基也。故曰:「好學近知(智),力行近仁,知恥近勇」,三者皆非全德,而皆足以成其德。如舟以行水,車以行陸,去其所至,可不遠矣;日日為之,月不怠焉,則至矣,故曰近也。

1.2     夫好學非即知(智)也,而學足以使人明,故好學近知(智)也;力行非即仁也,而行足以勉其志,故力行近仁;知恥非即勇也,而恥足以督其進,故知恥近勇;皆成德之方也。能於其方而行之不怠,則成德之所由矣。此為關於學行之事,而脩道立德(45/260)之所始也。

2.       好學則近知(智),力行則近仁,知恥則近勇;苟由之不輟,豈徒近之雲爾?亦且成之雲爾。故好學不輟將成其知(智),力行不改將成其仁,知恥不悔將成其勇;不僅三德已也,舉凡所志,莫不可成。此人道之至,而聖人為教之旨也。故天生人類不齊,不足患也,惟無教之足患;人生愚不肖,不足憂也,惟不學之足憂。學行不闕,勉力以致之,世無愚不肖者矣!此聖人成己成人之事,即至誠之德也。中庸之教其在斯乎!

 

第四章_ (博學之節)

       「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有弗學,學之(46/260)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謹按此節,係今本第二十章第十九、二十、二十一等節)

 【宣聖孔子講義】

1.       學問之道,為以求其未知、習其未能、成其未成也。故資質不齊,惟學足以齊之;知(智)愚賢不肖之不類,惟學足以一之。天之生斯人也,有聖賢,有中資,有下愚;為其氣稟之異,緣境之殊也;苟所生不齊,而無以齊之,(47/260)則其生成不全。聖人之教,全生成之道者也;中也教不中,才也教不才,賴乎聖人作之師也;不中求於中,不才求於才,賴乎自力其學耳。故學行之事,因道而成,因全其生成而設。苟無教,則天下不復明道;苟不學,則終身不復聞道;故教為明道於天下,學為聞道於其身者也。中庸之教,為明道也;明道為教,為勉人之學行;學行有成,而後全其為人;學行以廣,而後達其為道。此教學相須以成,而人己相求以善其道也。

1.1     「博學之」一節,皆言「學行」之方。學而後知,行而後成;不學則無以知,不行則無以成;故學行為脩道之本,(48/260)中庸之教所先也。然學之與行,其方甚廣;必盡求之而後有得,徒求其一,不足以終於成也;故學也、問也、思也、辨也、行也,同所重。學而有知,知未必當,必問焉,以求其所學之當;問而不思,問未必真,必思焉,以求其所問之真;思而不辨,思未必明,必辨焉,以求其所思之明;辨而不行,辨未必益,必行焉,以求其所辨之益;此為學及力行俱重工夫也。

1.2     學求其博,博則廣識;問求其審,審則實知;思求其慎,慎則密察;辨求其明,明則達理;行求其篤,篤則精進。自學至行,皆必要之事,不可失其一也,失一則不成,若失其二,更無成矣。(49/260)故寧毋學,學之必求其能;有不能,猶之未學,將何所措乎?寧毋問,問之必求其知;有不知,猶之未問,將何所措乎?寧毋思,思之必求其得;有不得,猶之未思,將何所措乎?寧毋辨,辨之必求其明;有不明,猶之未辨,將何所措乎?寧毋行,行之必求其篤;有不篤,猶之未行,將何所措乎?故學非至於能,不止也;問非至於知,不止也;思非至於得,不止也;辨非至於明,不止也;行非至於篤,不止也;然後所學無弗能,所問無弗知,所思無弗得,所辨無弗明,所行無弗篤矣。誠能此道,人一能,己且百之;人十能,己且千之;雖愚何患乎愚?雖柔(50/260)何患乎柔?此學行之所成道,而脩道之功之所至矣!

【宗主孚聖附注】

1.       夫子講三德之實行及學力之所至。人生智愚不一,而脩道之方不齊,就其所能以致其力,是為教之所先。中庸以明道為教,故必重此層;使人人皆成道,不限於智愚;使人人皆成中庸之行,不拘於所脩;此佛家方便法門,不取一格也。

2.       又曰,此節講學問及力行之方,而為儒教教人實脩工夫。人之明道,非皆生而知之;成道,非皆安而行之;以上智至難得也。故必賴學問以求其知,力行以求其成,此凡中智以下所同然者;「仁智勇」三德固矣,即他行亦必由是而後成;諸德行固矣,即諸業亦必由是以達。故學行者,人生不可忘之事;非學無以集思廣益,非行無以實踐有得。故 夫子於立德之後,即舉學行為致功之本也。

2.1     學問思(51/260)辨行五者,分而言之則五,合而言之即學行也。因學不足,必賴問以廣其知;問猶不足,必賴思以求其得;思猶不足,必賴辨以明其是非;辨猶不足,必賴行以達其所志;是五者皆學、行之事也。前四者屬於學,後一者屬於行;學為知明計,故必博審慎明;行為實踐計,故必篤。學非博審慎明,則知不廣不確,不能得於心;行不篤,則所造不精,不能成其業。故曰:「業精於勤,行成於思。」 夫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書》曰:「知之非艱,行之維艱。」可見學、行二者並重。而此節五者,俱人生所當先也;人之於道德、於事業,舉不外由是以進以成,苟不先從事於此,而欲求其成,未之見也。中庸之行至矣,而所始則由於是,可知 夫子之教,循然善誘,人雖下愚懦夫,莫不可遵而達於明強,取徑平易,而期功遠大,斯所謂極高明,而道中庸者歟!

 

【宏教附注】

1.       夫子所講,皆切尋常日用之道;自幼學至成道,莫不由是達之,所謂「一以貫之」者也。又此節末二句,(52/260)仍接前「問強」之義;可見強德不必異人,雖懦夫猶可致之;而愚者必明,可見知(智)德不必生成,亦可由學行以達之;此節前後可參看也。

2.       又曰,此節所講,為初學言如是,及成道也亦如是,須細細體認,不可但求其表耳。儒教立德,以實用為主;脩道,以求學為先;此為最要之義,不可忽也。

 

第四章_ (凡事豫則立節)

       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言前定,則不跲;事前定,則不困;行前定,則不疚;道前定,則不窮。(謹按此節,係今本第二十章第十六節.)

【宣聖孔子講義】

1.       學問之道,為以求其成德成道也。道德之於人,以性所生,即生之本;道全德全,生本乃立,前屢言之矣。然(53/260)道者附麗於事物而俱見,德者因依於事物而相成;事物之外,無道可見,無德可成。故三代聖人各有取則於天地人,或本諸天,或因諸地,或察於人,皆不能外有象以成其德、棄有形以言其道也。故明道必先格物,物之未明,將何處求道?立德必先力學,學之未善,將何以為德?故前章言「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二者終始相成,本末相通;不可偏置之以為道與德,故言學問必驗諸事。事物所得謂之業,性道所得謂之德;德即業也。今人治事,既無所成業,欲其脩道而成德,實無其理矣。

1.1     故脩道者,必因事以見其行,行之未立(54/260),猶之未脩,何足語於道哉?空談玄理,而一事不知;高摭(ㄓˊ)性道,而一物不明;皆舍近圖遠之蔽也。故言中庸之教,必首驗其學行;言學行之功,必先證之事物;非空言所可致也。是故為學貴有得,力行貴有成;學有得而更進,則知必增;行有成而不輟,則功必大。為德求其日益,為道求其日損;日益者,學行日積之謂也;日損者,情欲日忘之謂也。人有所不為,而後有為;情欲之減,正由學行之增;德業之加,正是性道之復;二者相因相成,不相悖也。故求學與力行,量其所能,而以漸致之,不使心之稍縱,則德業自立,此在平時(55/260)用工夫也。

1.2     人之心思,一息不定,隨所在而變,必使之常止其所,是惟學行是賴。事物當前,接之各當、處之有餘,是在存養其心;時有所止,不旁騖於無用之事、不放散於難拾之地;而後遇事則明、待物則宜。人之知識,本無二用,用之於正,則德業以立;用之非僻,則惡行以多;此不易之理也。故於初學之時,首求自持其心,而在時試以事物,不待事物之來,再為周章也,此為學行之始。學行者,如登梯,拾級而上,在第一步,必為二步想,在下級,必為上級想,心存而意念焉,則步步不失,級級隨高。故凡遇事物也,不必求之遠大,(56/260)但須豫為之地。

1.3     豫之言者,為測事物之來,而端吾神明,以備其處理之法,非冥索暗想,馳心於「意」外,故豫者,必因所在而為之思,以試練其學行也,此屬於學行之事。前之博也、審也、慎也、明也、篤也,莫非豫之用也。博則豫所學,審則豫所問,慎則豫所思,明則豫所辨,篤則豫所行;苟不豫為之,則徒博無益於學,徒審無益於問,徒慎無益於思,徒明無益於辨,徒篤無益於行;此豫之所貴也。

1.4     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為一切言也。成德達道,及日用尋常之事,莫不然也。豫則有備,有備則不失,此處事遇物之方也。事物紛至遝來,(57/260)惟一心應之;惟其有備,則不惑,不惑則不失其宜;在平日靜其心、一其志,惟學行是求,即豫之道也。

1.5     言也、事也、行也、道也,無所用而不豫,則無所往而不宜。人之所失,大都忙亂之時,心無所主,顛忽之際,念乃紛陳,遂使所施皆忤、所處皆乖;及其先時為之持定,備之有暇,無所猶疑,則無論何事,莫不綽綽有裕,此所謂前定也。前定者,不逆詐,不億不信,毋必也、毋莫也,而能隨事所見、隨物之來,先為備焉;定其所志,辨之明、思之慎,而無復慮,然後發皆中節之謂也。

1.6     故豫者,豫於事前,當事之先,而為之也,不能定於前,則不施(58/260)於用。故不定,寧毋言、毋事、毋行也,苟既發於用,必已有所定。故言前有備,自不害其言;事前有備,自不害其事;行前有備,自不害其行,所謂有備無患是也。此皆學行為之。故學行者,一切之所備也;苟舍學行,將何備乎?人之貴持其心、一其志者,將以有備也;苟心志紛亂,將何以為備乎?故豫之為用,必得力於平日之脩養,而事業之所立,必求於學行之所資也。

 

第四章_ (或生而知之節)

       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強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謹按此節,係今本第二十章第九節.)

   (59/260)【宣聖孔子講義】

1.       因資質之不齊,而智愚之各別,此天道所然,人事難免者也。惟聖人本性之德,推道之用,必使不齊者齊之,則賴於教學之相成矣!教之為教無論矣,人之於學,為其成人之所由,必企而及之。知者以學而愈知,能者以學而愈能,此上知(智)之士也。中知(智)以下,亦由學以知所未知,能所未能;苟有所學,必有所知,必有所能;此學之於人也綦重大矣!惟其學足以致知能,則凡下愚之人亦得由學以達於上知(智)。在初雖有知(智)(60/260)之分,既成則無上下之別,故貴乎學也。

1.1     「生而知之」一節,以明人道之所重。學行者,人道也;知(智)愚者,天道也;由人道之力,以復天道之虧,其惟學行乎?故生而知之,上也;學而知之,次也;困而知之,又其次也。安而行之,上也;利而行之,次也;強而行之,又其次也。敏鈍雖異,而其知之,與其成功,更無不同,豈非學行致之乎?豈非人道為之乎?故不患其愚,惟患不學;不患其懦,惟患不行;明、愚、強、柔,全賴一己之致力學行耳。此節本上文學問而來,明學行之實效,以見知(智)仁勇三德,非生而能成之者眾,但求其學行所至,無不達矣。

【宗主孚聖附注】

 此節言中庸推及學行之成,以申前章末節之義。所言知成,雖係就學行言,而推其極,則至德至道之功也。

 【復聖顏子講述】_(講述第四章大旨)

1.       夫子命將中庸之道,及知(智)仁勇之德詳加講演,以明儒教之本。中庸之道,由來久矣,唐虞以上,人在道中,萬善俱足,眾德皆成,以世無文章,傳無書冊,不能詳其事,其可紀者,則自《尚書》始,堯舜之德為至矣。而《尚書》述堯之告舜、舜之授禹,莫不曰:「允執厥中」;即 夫子述舜之知(智),亦曰:「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於此足見(62/260)堯舜之德,不外用中;而儒教中庸之道,當溯始於堯舜矣。

1.1     中者大道之本體,本者有所立,而具足於用也。故推之為用,守之為體,體用一事,非二物也。世之為道,分體用為二者,必不適於道;以執體失用,逐用忘體,二者必居一焉,故非道也。道者無可分,以為守則體,以為用則用,體用無方,而措施鹹宜,乃為道也。中庸者,即本道之體以用者也;故中庸者,道之用也,道之體也;合而言之,道也。道之為道,無在不宜,更無所忤於物、乖於事,極天下之大順者也。故有所未宜,非道也,非中庸也;有所未順,非道也,非中庸也。中庸之(63/260)德,以此至矣!故明道者,貴明中庸之行;中庸而不明,何足以語於道?

1.2     世至週末,道既大塞,中庸之德,久無能之者。 夫子慨乎道之失墜,乃昌中庸之教,為將以紹唐虞之德,昭堯舜之道也。故「中庸」二字,雖始見於此書,而其德固溯源於古人,明於堯舜之時,非自夫子發之,其立為教者,則自 夫子始也。中庸之道,貴在本道為用,道之於事物也,無所不適、無所不宜,中庸之行,亦猶是也。首節言君子能行中庸,小人則否,以見君子之無不合道,而小人則不能也,最要在「時中」二字,時中者,實中庸之所以成德者也。時中,猶(64/260)言無時不中;無時不中,即無物不宜、無事不當之謂;要惟其時中,而後舉不違道,此即首章「不可須臾離」之義。惟其時中,而後能成人物,此即次章「誠者成己成物」之義也。惟其時中,而後所用無不適宜,此即次章「時措之宜」、「從容中道」之義也。故時中者,中庸之至也;君子之所以成德,聖人之所以成誠也。

1.3     夫時中之義,不獨為脩道者之所志,天地之德亦由是成;不獨成誠成聖之所由,即鬼神之德亦由是明;故時中者,道之所以道,而德之所以得也。君子以時中,而後不離於道,以成其德;小人不能中庸,昧乎時中之義,遂(65/260)失其德,以悖於道;此中庸所以為脩道者之所重,而立教者之所先也。

1.4     小人昧乎時中之義者,為其不知中庸之可貴也,故不明道,不能盡其性;不明德,不能制其情;情欲日長,而性道日亡。不知天地之德,鬼神之靈,惟情欲是徇,逐之不已,遂無惡不作,念皆惡念,行皆惡行,而至於與道愈離,去生愈遠,小人之所以下達也。故小人之不能中庸,非其生性使然,為其不知忌憚也;不忌憚於情欲,遂無以啟其省察之心,發其存養之念;不能存養,則善日微;不能省察,則惡日積;此皆由於無忌憚也。故敬畏者,成德之本;存省者,(66/260)成道之基;君子以是不失於中庸,乃成其時中之德;小人反是,乃至不能成人,更無望其中庸,此脩道之當知者也。

2.       「中庸」二字,在道德上,為至行、為至道,以此人疑為極難及之事,是由不明道耳。道之為道,極為平易,原無可奇,人生日用,無一能外乎道,苟能體貼入微,無不有「至中至當」之理,此在隨時省察而已。故中庸之道必由存省而得。首章言「道不可須臾離」,下接「戒慎不睹,恐懼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之文,重君子慎獨之教,即可明致中庸之道,必由存省而來;省察入微(67/260)而惡念絕,存養至極而善行充;此即成德成道之功,至誠至聖之境,而中庸之行在其中矣。

2.1     蓋中者,道之體,在人為性;道應於天下,性見於一心。當其七情未發,一念不興;中心湛然,如有所守;光明自充,無照不明;是即中之象也。故中者,性之體、道之真,不因情識而動,不賴耳目而察者也;必先忘於情識、休其耳目、不為物蔽、不因情移,而後見其體焉。因斯體以應諸事、接諸物,仍不為事務所困、聰明所役,而後至中至當之理見焉,斯謂之中庸。故中庸者,不容絲毫情欲以溷性道之真,即不假情識以惑性靈之明也;惟(68/260)其如此,必從存省入手,而後可致之。因人之情識最易奪其性靈,一事攖心,而喜怒生;一物接目,而好惡生;一聲入耳,而苦樂生;此恆人之情,有不可免者。苟其中之無主,輒隨所生而馳逐胡底,遂失七情之正,而乖一體之和,故曰:「發而中節謂之和。」和者,雖不免於七情,而不失其中守也。故中庸者,必常省察所生之情,究能不乖於和否?必常存養其本來之真,究能永保其中否?能不失其和、永保其中,而後可致中庸。故中庸之道,必以存省致之;而君子之中庸,必以時中守之也。

3.       (69/260)中庸之德,為至中至正之行,無以加矣。蓋中庸者,依性道之本原,察情物之變遷;而得其不易不偏之理,至一至當之道也。在己則先存省,在物則盡忠恕;人己皆盡,而恰如其分;是謂中庸之行。《禮》曰:「仁人不過乎物,孝子不過乎物。」不過也者,中庸之所由也。大學之道,首於格物;格物之至,乃得其中;故格物者,中庸之所始也。內則以存省而常守其中庸,外則以格致而常行乎中庸;故中庸之德,天下之至德也,人物莫不由中庸以盡其性而合於道,故也。物格而知至,知至而意誠,《大學》之教也;誠而明,成己而成物,《中庸》之(70/260)教也;其義一也,皆不外循其道,以盡其性而已。故格物者,求其不過乎物;不過乎物,則物之性盡矣;此在推吾之性以成物,故貴在忠恕。

3.1     忠則盡己之性以成己,恕則推己之性以成物,物我皆成,中庸之道在其中矣。故由教言之,曰忠恕、曰誠明、曰格致、曰中和,其實一也;一成皆成,中庸之道盡,則至誠至聖之境矣。《大學》之「止至善」,即中庸之行也;前之「至誠至聖」,亦中庸之行也;故曰中庸之德至矣。

4.       中庸為至德,為人之不聞道也。上古之時,人皆習於道,皆能中庸之行,此無足為奇;惟人之德日下,遂不(71/260)復有中庸之士,故 夫子歎其至矣!言民之不可及耳,鮮能久者。言中庸之行,本性道之本,人生之原;民而不能中庸,安能常守其性、全其生乎?此世亂之徵也。民德日卑,世道日替,此可知之於事先者。故中庸之教必待 夫子而明,非 夫子所樂也。

4.1     「道之不行」諸語,莫非慨世之無人、中庸之行之不講耳。故中庸之行,人生之本;人失其本,將何以生?民之忘於中庸,而中庸遂成至高至奇之道;民之忘性,而性遂成可有可無之物,豈不哀哉?世失至教,道晦不明;民皆昧於所生,以情欲為其正命;情欲日張,道德日絕,率殺人(72/260)以食,殘民以逞;世亂之極,必至之勢。 夫子非獨為當時慨也。民之率性,以成其德,此為本乎天道之則,順乎生成之理者;而今反之,欲其能生,得乎?故中庸之行,極平易也。而天不違其德、道不悖其用,此大道之所以為道也。今視為至奇至高,不復行焉;性道不明,天道乃晦;民之薄德,故至於斯。聖人慨乎世變,欲以教救之,舍明中庸之道,將何以圖之?故中庸之教,成己以成物;中庸之行,立人以救世,非僅為一人脩道言也;而一人之脩道,亦不外是。蓋道無人己之別,中庸之行無物我之分;天下之民皆能中庸,始為(73/260)成德;天下之民皆明乎道,始為明道;道不自明,中庸之行不自成,舍斯民將誰與成之明之乎?此 夫子對楚狂(5)之語也。故此節慨民之不能中庸,使中庸成至行,其旨至深遠矣,豈徒贊中庸也哉?

5.       中庸之行,成於性道,至為平正;而世之為道者,相奇相驚,以為道之高美,宜若天之不可登;遂使好事之徒,造為奇誕之說,指為秘詭之行,而至中至正之道,漸成不倫不類之術;斯則不獨不能見道,且將以晦道;不獨不能成道,且將以害道也。蓋由於莫明中庸之行、不識性道之真,而以術自衒(ㄒㄩㄢˋ)、以言語自誇,以啟(74/260)後世方士之風、煉形煮藥之說,此 夫子有素隱行怪之語也。夫道至中、性至正、中庸之行至平易,而人人皆由是生、由是成,並非待於身外者;人人以存省之力,皆得見其體用;依其所至,皆能達於中和;有何隱怪之可言?而後世竟以隱怪述者,豈非世之愈降、道之愈晦乎? 夫子知其將至於是,故預為闢之,使後之學者,有所辨而不為所惑也。

5.1     蓋中庸之道既熄,人民莫知所循,二三黠者,慕於古之道而不得其傳,以為時無知人,必係奇異之行、高美之術,而後名道。因此一念,遂生其怪誕之心,發為祕詭之舉,當週末(75/260)之際,南方人士,已有此風,類皆騖於高蹈、習於潛遁,以自絕於世,然猶未嘗以衒人也。自此風漸長,相逐既眾,有為之揚其波而衍其緒者,乃更變本加厲,相入於隱怪之境;此皆道之不明、中庸之不講、人民無所守,而世風有以成之也。

6.       故脩道之士,不以道自高,不以中庸之行自異,而後能成其脩。君子遵道而行,道在身,即生之本,不以須臾離,而後能成其道。故君子之於中庸,視為不易之德;雖顛沛之際,造次之頃,不少懈其守,而後能聖。

6.1     此節明中庸之行,為眾行之本,所謂至行是也。而至行者(76/260),自性道成;人人有其性,人人不可離於道,則人人皆能成中庸之德,且皆宜成其德,是至行即庸行也。視庸行為至行,而不復求之;民德之日亡,世道之日下,此亂之徵也。視庸行為至行,而誤於奇衺();以隱僻之行,為怪誕之談,是大道之日晦,民俗之日非,亦亂之漸也。

6.2     惟有明乎性道之真、辨於情欲之妄、嚴於戒懼之訓、勤於存省之功,以致其中和,至於誠明,人己皆成、物我同盡、舉無不順、措無不宜,斯為中庸之行。而能視至行若庸行,以庸行成至行;不以外移其內,不以妄損其真;不因困苦易其守,不因顛連改其行。(77/260)一志而定其氣,一念而凝其神;以求其生之本,而盡其性;以保其身之真,而推其德;德至無盡,道亦無盡;道至中庸,德亦中庸;斯乃中庸之所成,亦至誠至聖之成德矣。

【宏教附注】

顏子所講「至行」、「庸行」一節極精,庸行見後;此處所講「至行即庸行,庸行即至行」;視為至行,而行之如庸行,則得之;視為至行,而至行行之,則誤矣。最宜認明,何者為中庸?何者非中庸?何者是道?何者非道?極須辨別,切不可囫圇吞棗,一誤永誤。要看 夫子命以「中庸」二字,其取義即甚明切;既中庸,有何怪奇可言?道無私祕,人人皆得成道,有何隱祕可言?此處非細心體認,未有不為素隱行怪所誤,而中庸之行,愈不得明,實可慨矣。

 

7.       (78/260)中庸本概道之體用而言。中為體,中庸即用;道之本體無所為,故七情未發之時無所有,而其用則有為矣。道之所為曰德,中庸之道,以德而成;故既明中庸之道,當立中庸之德,德成而後中庸之道成;苟無其德,將何所成乎?但中者天下之大本,中庸之德必天下之達德。前章以和為達道,言其效也;此章以中庸為達德,言其行也。達德有三,曰知(智)、仁、勇;知(智)以明道,仁以守道,勇以成道;凡德皆由是成,故曰「達德」,言通眾行而達於成也。

7.1     (智)之為德,如辨道之邪正、事之是非、取捨之所定、思慮之所周,皆賴乎知(智)。仁之為德,如通道(79/260)之篤、樂道之真,守己不失、全生不虧,持其天性、葆其至道,而心無所慊、居之不疑,盡其性、推其德,惟道是存,是已極存養之道,成克復之功,盡忠恕之德,達誠善之境;莫不賴乎仁也。勇之為德,嚴於所擇、堅其所習,不怯於外、不屈於中,犯萬難而無所動,經大利而無所移;不以阻而自餒,不因晦而自悔,日期其功、月期其成,自信不惑,百折不回,而後精進其業,勉負其任,忍耐其苦,克底於成,是惟勇是賴也。非此三者,不足以成德。故三者,德之本也;中庸以德成道,亦由三者而成。故中庸之行,必自三者始。

8.       (80/260)三德之於中庸,猶眾行之於三德也。蓋中庸者,無所不中、無所不當;仁由之而仁,知(智)由之而智,勇由之而勇,凡諸德行,皆必由中庸而後成,苟失中庸,則德非其德也。故中庸者,眾善之本,一善具而萬善備,中庸之謂也。推而言之,人之為道,無論所事何事,所志何向,所由何途,必先中庸而後適於道,未有不能中庸而能成其德者,亦未有不能中庸而能善其事者也。天下祇是此道,人生祇是此性,越乎道則無所循,昧乎性則無所生。中庸之行,性道之至也。故仁知(智)勇三德,必因中庸而成;而中庸之道,必因三德而顯,此數節(81/260)之義也,能明此義,而後能達中庸之教。蓋中庸之教無他巧,天下之行,無不在中庸中;天下之人,無不由中庸行;則中庸之道,大明於天下,而中庸之教,不待傳而自遠,中庸之行,不待勉而自彰,斯則唐虞之治可期,堯舜之道不墜,不獨為脩道也。

8.1     故脩道也者,人自由之,人自成之;人能巨集道,非道巨集人;由仁義行,非行仁義。斯語也,實明道之真詮,而成道之祕訣;舍人為之,將何所明之成之哉?故中庸之教待人而昭,而中庸之道待人而成;世雖無其人,不可無其教;世有其教,終必有其人, 夫子諄諄於此者,不外斯旨。

 (82/260)【宗主孚聖附注】

顏子以中庸之道久晦,人人讀中庸而不明其行;後儒累千言萬語,談性理之學,究於用中之道,仍無十分瞭解。誠以道之不脩、德之不立,雖極言辭之妙,不得個中之竅;加以禮儀文物,繁重複雜,心靈失其涵育,性光不克充盈;故執此失彼,得一忘二,皆非中庸之行也。今講中庸,先就實用,為明白詮釋,使讀者因文明義,因教成德,則中庸之道不遠惟邇矣。

 【亞聖孟子講述】

1.       中庸之道,為自性道所出。人生莫不有性,萬物莫不由道,以生成長育,是中庸之行,措無不宜,苟有不宜,而乖乎性道,則非中庸。故執中無權,徒執其一而不能達,則非道也。

1.1     夫子中庸之教,貴在時中;時中則(83/260)無不中,無不中則無所執;無所執則無不達,故能時措之宜;乃至誠之德、中和之境,非至聖孰能致之?故中庸者,理天下萬類,無不盡其情;同天下萬物,無不盡其性;盡己盡人、成己成物,無不周徧。所謂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者,皆由是致之;即《易》所謂「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鬼神合其吉凶」者,亦由是致之。

1.2     故首章之「致中和」,而其德位天地、育萬物;次章之「至誠」,而其德贊化育、參天地;及合天地不息之道、通鬼神不測之機,與盡人盡物之性、成仁成知(智)之德;皆莫不(84/260)由於中庸也。是以稱其為至德,而歎民之不能守矣。世之既降,道之既汙,人不識其生之本,遂忘其固善之性,而中庸不復講矣。

1.3     故言中庸,必先明人生之本,必先認人性之善,性善,故其德無不善。仁也、知(智)也,性之德也;苟性惡者,則仁知(智)將何自生?而中庸之行,將何自成?吾本 夫子之教,揭明性善之旨,為紹中庸之道也;而儒者昧焉,則中庸之不明,後儒非聖之所致也。苟知仁智為性德,仁義為人道,本性之固有而推之,盡性之本來而守之,是即中庸之行也,是即 夫子所謂一以貫之,曾子所謂忠恕之道也。忠恕不外(85/260)盡性之德,推之於人,而共成中庸之行耳。中庸在己所成,非至行也,必推之無盡,人人皆成其德,斯謂之成。故中庸之以為教,為天下失中庸之道;人之以中庸為行,必天下皆明中庸之德,此則 夫子之志也。此章論中庸,反復詳明,期人共喻,為教之旨,可以見矣。

2.       中庸之教為儒家獨著之旨,係因週末王政不綱,世道陵替,士夫習尚,莫歸一途,諸說競興,邪僻亂正。 夫子慨之,揭二帝三王之遺,述詩書禮樂之教,以中庸為旨,明學術之宗,故其道統括各家,獨標正義,內(86/260)而脩己,外而治人,出則治平,居則誠正,一掃支離之說,奇誕之談,以至公至正,為立教之規,成德成道,為力學之本,明人生之責,立人道之綱,明天道之源,建脩養之極,而後中庸之教,以大著於世。中則不偏,庸則有常,此就名釋義也;中為道體,庸言其用,此就道立辭也。故大同之教,首重中庸,以其無黨無偏也;一貫之道,繼述執中,以其盡心及性也;此為儒教最要之旨,而命名著義最重之因也。

3.       故中庸之行,有數義焉:至中不黨,以守其常,一也。順性全生,以立其德,二也。明人物之情、事理之宜,措無(87/260)不當,不乖於道,三也。致力學行,以立三德;不騖奇邪,不為隱僻,以道自衒,四也。擇仁為守,秉義為行;不以窮達易節,不以世俗移志;樂道不惑以底於成,五也。

3.1     明理達變,合天地之道、鬼神之德,而常抱其真,一其志,不失不退,以靜俟命。不為無益,不以名害義;不為智巧,不以利害仁;而時致其中和,至於誠明。成己成物,不自為德;立人達人,不自為仁;執兩用中,不自為知(智);不屈不辱,不自為勇;道日以大,德日以積,而無所加。行成而無為,功成而無慮,守之以大順而無不順者,是謂之中庸者也。故中庸之德,必時中也,必戒於行(88/260,而有所慎也;必屏隱怪之行,而常處光大也;必依道而行,不輟於半途,以持之終身也;必安於所遇,樂道不失,遯世而無悔也;必如顏子之為仁,大舜之為知(智),子路之為勇,克全其德,而不少背乎道也。誠如是,而後可謂之能中庸,苟失其一,則不得為中庸之德矣。故中庸者,在求諸己;求己已盡,復推其德以及人;人己皆盡,德至而道凝,斯可謂之成。如本章各節,皆明中庸之行也;即前之數章,亦為中庸立教之義,不可不察也。

4.       夫子有言曰:「仁者不憂,知(智)者不惑,勇者不懼。」以仁而(89/260)後能樂道,知(智)而後能明道,勇而後能進道,有此三德而後能成道。中庸之行,必依此三者而後有成,故三德實中庸之本也。嘗聞曾子之脩道也,曰:「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義;吾何慊乎哉?」夫曾子固能紹一貫之傳,而成其中庸之德者也,其所志如是,則其所行可知矣。蓋中庸之行,必先有其不惑之明,又有其不懼之毅,且加以不憂之樂,而後所行所志無所渝,所詣所成無不大;故必如顏曾之志,而後有其所詣所成,苟無之,則不素隱行怪,以趨於歧途,即將半途而廢,以悔其不用。而一二好道之志,不抗(90/260)其名利之心;二三造詣之功,不抵其憂懼之念;為名則自高,為利則自屈;憂則失其守,懼則怯於行,將何所成乎?故中庸之行不見,而聖知(智)之士難逢,豈非 夫子所深慨乎!是以求中庸之行,必先立三德之基,三德不渝,而後中庸可致也;苟失其一,則不有所惑,必有所憂,不有所憂,必有所懼,皆足以敗其行、喪其志,而終於無成也。此言中庸之可貴,而必繼述三德之當重也。

5.       惟三德之成,必自學行始,學以求其明,行以求其成,此三德又必以學行為本也。仁之為德最難言,如(91/260) 夫子所告弟子,往往不許其仁;而弟子之問仁者,則無不指以方。蓋仁,全德也,隨所脩皆近焉;欲其成仁,必至善之功、至誠之德、中庸之行,而後謂之成,此言力行近仁者,亦言其方也。力行不懈,則能守之勿失;持之以恆,即不息之道也。至誠不息,可配天地,極其所至,已在仁中,故力行為近仁矣。子夏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則好學亦近仁也。蓋學問之道,一切行之本也,苟學問不輟,為仁則仁,為知(智)則知(智),為勇則勇,此學行為人道之大行也。

5.1     恥之一字,為進道成業之基;恥其不足,則起好學之心,而堅力行(92/260)之志。故知恥者,未有不成;不恥不若人,何若人有?苟不自奮,將何由進其業哉?不以愚為恥,必終於愚;不以懦為恥,必終於懦。故不知恥,決不足有為,不獨無勇也。惟能知恥,而後能發憤以求進;惟能有恥,而後能忍辱以任勞;惟能有恥,而後能殫志以力行。故曰:「恥之於人大矣。」至於好學不倦為知,子貢已言之矣,其義易明,不必多述。以此三者皆關乎成德達道之事,故 夫子述之,使初學者知所致力焉。

5.2     總之中庸之行,成德為先;成德之方,學行為本;此儒教不二之則,而脩道無外之門,舍此,則德之不成、道之不明,(93/260)將何以致其中庸哉?故本章言立德、言成行,皆必從實踐始;而前後所述,無非儒者最要之事,亦即本前章「故曰苟不至德」諸語,而更申明其義也。

 

【宗主孚聖疏述】

1.       中庸之道,自儒家言之,即持心大法,即擇善固執,即止於至善。蓋人生之事,莫大於持心。心者一身之君,即萬物之主;心有所屬,則君主定位、百體從順;心無所持,則神氣蕩漾、全體散漫。故脩道雲者,祇是「存心養性」四字;存心而後能養性,心不存無所養也;性是心之已存而止定之境,心不存,如(94/260)水之波、鏡之塵,安能見其真耶?故四字仍只二字,即「存心」是也。

1.1     儒家存心,佛之明心,道之脩心,一也;而以儒之存心為最洽當,最精妙。蓋脩之雲者,未及其方,不知將何所脩;明之雲者,未指其境,不知將何以明;惟「存心」二字,指出持心大法,使學者一覽即悟,此脩道至好教義也。不過道言脩心煉性、佛言明心見性,為證道語、為明道諦,非言脩道之初也;須合二氏教義細參之,而後能得其所以脩、所以煉、所以明、所以見也。

1.2     佛授教義,《金剛經》第一語,即曰:「雲何應住,雲何降伏其心?」佛告須菩提:「應(95/260)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即所以示人明心見性之法。老氏《道德經》中「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又「聖人抱一以為天下式」;又「虛其心,實其腹」;又「復命曰常,知常曰明,復歸於樸」諸語,皆指明所以脩心煉性之方。由是觀之,而後知二氏之教,莫外於持心;而二教之義,莫不同於中庸也。

2.       如佛告須菩提住心法、伏心法,無非因心之當止,以求其常有所存也。老言抱一、得一、常樸等喻,亦無非欲心之不二,而能常存其所也。故佛家脩道先止觀,道家脩行常清靜;皆以止其難止、靜其未靜(96/260),為持心法;即《中庸》「擇善固執」、「致曲無息」之義也。《大學》之「用極」及「止至善」,何非此道?推而言之,立德諸事,如「知(智)仁勇」,如「慈孝仁敬信」,皆以存心致之;如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亦皆因存心以成之;心之所存,則學行必成、德業必就;心不存焉,則耳無聽、目無視、舌不知味、手足無所措,而何有於脩道哉?故中庸之教,存心而已;中庸之德,心有所存而已;不昧於此義,則明道矣。老佛之教,皆由此以成道證果;儒者之學,即自此以作聖;是為各教不二法門、脩持不二途徑也。

2.1     人之所患,莫大於心之亡;(97/260)操則存,舍則亡。苟不兢兢焉自持、戒慎乎不睹、恐懼乎不聞,則所存者鮮矣;雖存之之道不一,而求其存無二也。故道以脩煉而常清靜,以抱一得一;佛以止觀而定慧,以成無諍三昧,證無上菩提;亦猶儒者以知止擇善固執,以達於中庸,而成至誠、至聖、至善也。故存心之功一也。

3.       惟自教言之,時有所宜、地有所異、人民習俗知識有所殊;而齊其不齊、同其未同,則各有所先後也。道教先清靜、澹世情,佛教防利欲、重定慧,為其致力之始,即本乎時地而為教,矯其習尚而為戒者(98/260)也。儒教傳至 夫子,以正眾惑、重實行,及以學行為脩存之基;其與老之絕學、佛之空相,似若未同,其實一也。老之絕學,恐學之支離,致背其清靜也;佛之空相,恐相之染著,擾其定慧也。非以學行為非,謂誤於歧途而惑於多事也;亦非以學行之不足為,謂當時習尚之乖而欲糾正之也。而儒者中庸之教,則以學行為重者,謂其易存吾心而不失其志、易明物理而不惑其情,非謂拘於知見,為智巧之爭;趨於利祿,為貪妄之念也。故其重學行,必本於立德;其學行之成,必歸於中庸;致其善而使(99/260)有所止,行其道而使有所安,明其旨而使有所遷,樂其趣而使有所得,此而後謂之能學行矣!故必戒其利欲、澹其志念、清其心、靜其慮、一其神、定其思,不為貧賤而移,不為富貴而淫,不為威武而屈;此已能達乎三德,而不失中庸者也。

3.1     故於贊好學,獨稱顏子,為其能樂陋巷也;讚力行,獨稱子路,以其不恥縕袍(6)也。可見孔門之重學行,必為求其明乎德、達乎道也,正與老之絕學,佛之空相旨意同耳。人以儒教重學行,為趨功利,宜於世間;老、佛尚清靜,證心性,為宜於出世法;此謬也。儒之重學行,(100/260)為以存心養性也,與老氏之清脩坐忘,佛氏之持誦止觀,同一義也。儒以學行束其心、檢其志;佛以止觀凝其心、一其志;道以坐忘息其心、涵其志;皆欲達於性道之境,致其誠明之德也,豈有異哉?

3.2     儒言學行,必先三德,以學行成德達道者也;老、佛棄學行而重無為,尚寂靜,不言道德,是以清脩持誦代學行,以成德達道者也。故成德達道,三教所同,所以成之達之,三教各有其方也。或疑儒者重有為、偏世間,未能達最高之義;不若老佛棄人事、輕道德,不囿於學行,足以超軼世外,為最上乘;此殆(101/260)未嘗深考三教之言,而徒為表面之語者所述耳。

3.3     何以言之?儒教之為教,首以脩道,終以至誠;中庸之行,止至善之境,不息之德,一貫之功,皆詣極之工夫,非僅限於人事也。故慮得之境,中和之德;參天地,合鬼神之道;皆通乎天道,遠出世間者也,何獨兢兢於學行已哉?其必兢兢學行者,為學之初基也,由是而立德,而成道;亦猶老佛由清脩持誦,以至於證道成佛也。

4.       大扺脩道之方有所宜,而立教之旨有所在;儒以學行為脩道之基,必由學行之至,而後德立道凝。(102/260)為人之未誠,須賴教以明之,所謂自明誠謂之教,即儒家中庸之旨。聖人立教,言論載之書、義理傳之人,苟不讀無以見其書、不從師無以接其人,故必由學問,而後有所得於聖人之教、有所明於聖人之道,舍學問,則猶盲視聵聽,將何以致其明哉?學之而有得、問之而甚明,書中之義已窮、師授之言是熟,而必踐之於事、行之於身,以證所得所明之如何,而即徵其成德達道之何至,此必先學行者也。

4.1     蓋自來儒教,雖有師傳不嚴其制,雖有書籍不詳其方,學問如淵莫由探索,非若道佛為教,制度(103/260)嚴密,方法詳備,雖愚夫愚婦,聞一訣也,可持之終身;誦一經,可守之不輟;不必具徵其義,徧求其理,而行已足,學已備也。儒教之義,深淺顯密,群經浩瀚,說理之書,不可數計;苟求其達,非盡力學行,不能有所得、有所明,此又不得不重學行者也。故精義須人自探,至理須人自悟;非窮其學行之力,不足以成德達道;《大學》明明德,首格物以致其知,即此旨也。明而後誠,知至而後意誠,即儒教立教之第一義,亦即重學行之所由來也。

5.       或謂儒教之重學行,用心易繁,用心易紛,且因名利(104/260)而長其欲,讀誦而損其神,不若道佛清脩寂坐之靜慮凝志也。為斯言者,亦未盡明儒教之全耳。讀誦問辨之於學行,固不可少,而用心即在收其放心;研索搜討之於學行,亦所當為,然其有益,即在明其義理。為求收放心,心乃存於一,何以繁其心哉?為求明義理,心乃明於物,何以損其神哉?心一則靜而止,心明則清而慧。學行之善其心,即儒家脩心大法,豈反以之害其心哉?故辨明義理,而物我兩明,不使心役於物,克己復禮之功也。凝一心志,而性真常在,不使情害於正,存心養性之功(105/260)也。故學行者,聞以持心,未聞以繁心;聞以明志,未聞以惑志;聞以一念,未聞以增念;聞以養真,未聞以損真。苟因學行而繁其心,惑其志,增其念,損其真者,是未能真學行耳;夫以偽而致害,則何道之不為害哉?又不獨學行之咎也。

5.1     彼以清脩而假邪誕之說,習禪而趨冥頑之途,為世詬病者亦多矣,豈可以之咎其教之未善耶?故儒者,習中庸之教、尚中庸之行,以學行成其中庸,不失不惑,以達於至誠、至聖、至善,而後謂之真儒。徒誦其書,詡其淹博(7);附其名,矜其高雅;三德不立,誠明不至,是為偽儒(106/260),直儒教之罪人,尚何以論其學行之得失乎?故教一也,取途殊而所歸同;道一也,論喻異而證果同;設不求其本,而執一毛一革之爭,徒見其不知量耳。中庸之道,天下之大道也;中庸之教,天下之至教也;遵中庸之教,至中庸之行,以達中庸之道,舍學行將奚自入哉?此本章言學行之旨也。

6.       人生賢愚不齊,智識之不及,必賴學以益之。儒教為一般人言,自先學行;以啟其知、育其靈,此學行之於中人以下,為最要也。苟人皆上智,生而知之,不學而能之,則不待乎學行;故自誠明謂之性者,(107/260)不待教學之益矣。而能性誠之聖,其於學行,亦非不重:以 夫子之聖,猶曰「學而不厭」、「吾十有五而志於學」,其於立德之處,雖至微,猶兢兢焉不自怠,所謂「不知老之將至」,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以學,其好學力行,較之他人尤甚。可見誠明之聖,尚不廢學行,何況中人以下者乎?不過聖人以上智,不待學行而後明,不待明而已誠;中人以下,則非依學行之力,無由明、無由誠;是學行之重,在中人以下視之為最要。苟舍學行,愚者將終於愚,不肖將終於不肖,尚何望其明誠哉?故學行者,為以明(108/260)愚強柔者也。

6.1     中庸之教重在劑之於至中,智者過之,愚者不及,皆非中庸也;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皆非中庸也;必使智賢無所過,愚不肖無所不及,而後謂之中庸。聖人成人之功,即於此見,所謂「大公之道」、「大平等之法」是也。然無學行,將何以劑之平哉?故智賢有學行,則不過;愚不肖有學行,則無不及;一適於平,以成其中庸之行,學行之功也。

6.2     由此言之,老之「清脩坐忘」、佛之「持誦禪定」,又何非學行乎?習於師傳,學也;練諸實行,行也;舍是二者,將何所致力乎?故學行者,脩道之本,無本不立,況成道(109/260)者乎?故各教雖有異宜,其指人以道,而望之成,一也;苟能遵之而成,則教之能事畢矣; 夫子與老佛立教之旨,莫不在此。

【宗主孚聖自注】

此文係申述學行之要,與孟文敘引教學之旨同意,皆可輔講義未盡者也。《中庸》至本章已將精義揭盡,由是以降,皆明教義者,其中講文多與篇首釋「中庸」二字表堙F以自來儒者對於中庸二字不甚明白,故講述不厭詳,使學者知 夫子立教真旨,不可以繁複為疑也。

 

【宏教附述】

宗主此文,發抒各教主旨,以明中庸之義,其意至深,不可徒以文字論也。因世人每以儒教重學行,為世間法,而視道佛談玄理、尚靜寂,為出世法;與儒教不侔,不能合為一教者,是大謬解。故辭而闢(110/260)之,以明本教之旨。

 

第五章_ (道其不行矣夫節)

       子曰:「道其不行矣夫!」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智)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謹按此節,係今本第五、第四兩章.

【宣聖孔子講義】

1.       大道之在天下,與時而明,與時而晦,人為之也。人能明道,道乃明;人不明道,道乃晦;非道有明晦也。聖人在世,治彰教備,一人率之,天下從之,是以皆能明道。(113/260)降至末紀,賢聖不作,小人在位,治壞教亡,舉國陷溺,亦一人率之,天下隨之,是以皆不明道,而道無以自明矣!有志之士,不得其位,憂時傷遇,遯而之他,潔己淑躬,貿焉長往,道之不明於眾,而偕之深山窮,以延其緒,是以道之不亡。奮起之俊,縱不見用,忠恕以行、仁義為守,以達己達人、立己立人而演其教,授之門士,遊行四方,以求所合,道雖既晦,猶隨所至而明。是以道之僅行,不大明亦不至廢、不盡遯亦不遂彰,斯則世運所成,人事所致,天人之力,得其半焉。

1.1     故論世運大別為四,而道隨之;視人事以論天道,為道之(114/260)所先;順天道以善人事,為教之所本。天道遠,人道邇,就吾教言,只盡人力,人力未至,安問天道?故曰:「道之不明,人為之也。」夫道無時不在、無處不存,惟人不見之也,或見之而未能履之也。故道之明,由於人之見道;道之行,由於人之履道;人能履道,推之而使人皆履道,則道大昌,是由人致之,故曰「人能弘道」。惟人能弘道,道之未弘,豈非人之咎與?

1.2     人之不能見道為不明,不能履道為不智,不能弘道為不仁;故見道曰明,履道曰智,弘道曰仁;明則至誠,仁智則至性,我所固有也;以所固有,而或失之或亡之者,為其不得中庸也(115/260);不得中庸,則心失其正、意失其誠;心不正則邪志生,意不誠則惡念起;而思與行,舉背道而馳矣!故背道者,物欲情識之害其性,喜怒哀樂、恐懼好惡之乖其中和也。失其性善,乖其中和,是以日離乎道而不自知。

1.3     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性也者不可須臾失也,人生之本也。是以道之在人,惟人為能明之,亦惟人能行之;人之能明道行道,惟以克盡其性,克致其中和,以全其生而全天下。故道以中庸而明,以中庸之行而行。人能中庸,斯能弘道;其不能中庸,則不能明道、不能行道,又安望其弘道哉?故道之不明不行,人(116/260)之失中庸也。

1.4     天下之人,知(智)愚賢不肖不類;不能中庸,則知(智)與賢太過,愚不肖不及;太過失之,不及亦失之;失中庸,遂失道矣。故曰:「人不能中庸,乃不能弘道也。」甚矣!中庸之德之為至矣!人皆有其知(智)也,而獨不能明道;皆有其能也,而獨不能行道;皆有所為所成也,而獨不能弘道。道在吾身,非外物也;道祇盡性,非難事也;而獨無所見、無所履者,何也?皆昧乎中庸之行耳。人皆有口舌也,皆飲食也,而獨不知味者,何也?味自味耳,人不能知之也;夫味在飲食中,猶道之在吾身;有其身而不見道,何異乎飲食之不知味也?心不(117/260)在焉,故也。

 

第五章之二_ (道不遠人節)

       子曰:「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遠人,不可以為道。詩雲:『伐柯伐柯,其則不遠。』執柯以伐柯,睨而視之,猶以為遠。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違道不遠,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謹按此節,係今本第十三章第一、二、三等節.

【宣聖孔子講義】

1.       中庸之行,存心為第一事,心存則能見其性;能見其性,則能養其中和,而盡其仁知(智);皆一身內事,身外有何道哉?求道而不從身心中求之,而欲別尋道之所在(118/260),是自昧也,故曰:「道不遠人,人自遠道。」遠道者,尚何足語於成道哉?故伐柯之詩,言「則之不遠」;夫近在己身,密在己心,可謂遠乎?返求身心,不離其則,事之至易者也;而猶難之,何異執柯伐柯之人,以取則為遠乎?故中庸,非難也;道,非遠也,返諸己而有餘矣!

1.1     人之為道,將以明道於天下也,將以行道也,將以弘道也;而在於返己以存其心,以適中庸之行。天下至大也,己身至近也;至簡之力,而成至大至美之功,此聖人之所以為聖,而中庸之所以為中庸也。故堯舜治民在於無為,以人治人,不求諸外,但改易之而已;惡易(119/260)為善,邪易為正,則過不及皆適乎中庸,而道自大明大行矣!

【宗主孚聖附注】

此文言道及於世之治亂,道明則治,道晦則亂,故曰「以人治人」,以明「道本自在」,惟人之明之、行之耳。人不能明道、行道,世乃日亂,人猶是也。人能明道、行道,世乃日治,世猶是也。此文意義極深,宜細味之。

1.2     道既在身,為道既在返己,則明道雲者,盡吾性而已;行道雲者,推吾性而已。盡性謂之忠,推性謂之恕,忠恕之德,即道之所見也。道以成德為用,無德則無以見道;故性之德即道之用,性之所盡即名忠德,為道(120/260)之返己存心也;性之所推,即名恕德,為道之成人及物也。求諸己已盡,則性大明,而道大彰;不失其守,不惑於外,是謂之中,中者立體於內,即本也,故忠從中心,言其盡己而得時中其心也。推諸己已廣,則性德已全,而道用已充,成己成人,自近取譬,是謂之如,如者致用於外,即德也,故恕從如心,言其如吾心以盡人之心也。

1.3     忠恕本道之體與用,以為性中之德,由之不惑,則成道矣,故曰忠恕違道不遠。君子為道,必依忠恕以成其行。忠有未至,是己有未盡,未盡則中極不立,必有所失守,是執中之道未獲也。恕有未至,是(121/260)推己有未廣,未廣則德有所虧,是成仁之行未達也。《大學》言「明明德」,即為推己,恕也;「止至善」即為盡己,忠也;忠恕皆至,是德全而道凝;德全道凝,純乎至性,所謂至誠、至聖之域矣。故曰「一以貫之」者,忠恕之道也。人同斯心,同具斯性,推其性以及人,無不應也。故「恕」字為行道之最善工夫,亦立身處世之最要工夫,苟盡吾恕,則行之蠻貊可矣。

1.4     古昔聖人成其仁德,莫非由乎恕也。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恕也;人之所欲,勿奪為己,亦恕也。推之己之所欲,恆與之人;人之所勿欲,亦勿強與人,皆恕也。在中人以下,知(智)愚賢不肖之不齊(122/260),道德識見之不一,惟以斯恕道處之,無不宜矣。

1.5     昔者賜也,謂「我不欲人之加諸己,吾亦欲無加諸人」,或疑為恕,其實過於恕也。蓋上德不德,太上之世,多能及之;若恕者,推己及人,中世之德也。老氏上德不德、佛氏無人相我相,不受福德,即中庸「不貴聲色,無聲無臭」之境,非已至誠至聖者不能也。

1.6     若脩道之士,篤行好學,以求明道行道之時,必自忠恕始也。故言道者,自近而遠,自下而上,自易而難,自有為而無為;此教學次第,不可躐也。若僅言道,言至誠之境,則必探其極、明其本;二者有所宜,非有同異也。

 

第五章之三_ (君子之道四節)

       (123/260)君子之道四,𠀉()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德之行,庸言之謹;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餘,不敢盡。言顧行,行顧言;君子胡不慥慥爾!(謹按此節係今本第十三章第四節.

【宣聖孔子講義】

1.       君子之道,近取諸身,常在日用彝倫(8)之內;實考諸事,常在言行之中。不求諸外,則心易存;不務於虛,則德易立;忠恕之道,固如是也。故人子求其事父,人臣求(124/260)其事君,人弟求其事兄,朋友求其有信。庸德也而必勤,庸言也而必謹;有所不足者,必勉及之;有所過者,必俯就之,以適於中道。惟察於言,審於行,以驗其所詣;不敢以道為無為而不為,不敢以德為不足為而勿為;此君子之所以為道,而中庸之所以成行也。

1.1     君子之道雲者,皆重在立身處世;庸言庸行,非關身外者也。故中庸之教,莫大於存養,脩道之功,莫先於學行;一尊德性,一道問學;即《大學》引「淇澳」詩一節之義也。存養關乎自脩,學行始於道學;而所成則一明明德,一止至善;即《中庸》忠恕之道也。前之中和誠明,致曲(125/260)與變化,皆由此一以貫之者;內外終始,有異途,無殊歸;所行不一,所成則同,要皆成德達道之事耳。故言教,求其高深以明道;言學,求其淺易以立德,其理然也;即老佛之說,亦莫不然。學者參而同之,則中庸之道近矣。

【宏教附注】

君子之道,即中庸之道。以當時能行中庸者,僅屬之君子,故以君子之道代之,即寓獎掖之意耳。

 

第五章之四_ (君子之道,辟如行遠節)

       君子之道,辟如行遠,必自邇;譬如登高,必自卑。詩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耽;宜爾室家,(126/260)樂爾妻孥。」子曰:「父母其順矣乎!」(謹按此節,係今本第十五章.

【宣聖孔子講義】

1.      君子之道,不外倫常;由身及眾,由家及國;忠恕所盡,則萬德均立。故誠意正心脩身,為「善己」也;齊家治國平天下,為「善人」也;人己一體,而親親為本。故身脩者先齊家,老老幼幼,為治國平天下之本;故立德者先孝弟(),皆自近始也。由近及遠,由親及疏,道如是也;若舍近而圖遠,舍親而言疏;厚薄而薄厚,難易而易難;本末皆失,安有濟乎?以此為道,日見其背道矣!故道(127/260)者近取諸身,由易而難,則難者亦易;由厚而薄,則薄者亦厚。至公至平之道也,如登高必自下、行遠必自邇,道之所由,莫得而外之,苟躐等以求,將見其無益且有害矣!故立德莫先於孝悌,敦倫莫先於夫婦;禮之所始,君子之道所造端也。苟不能孝親弟長、和其妻孥,則將何以睦及宗族乎?不能睦族,又將何以和其鄰鄉黨乎?不能和其鄰鄉黨,又將何以與國人處乎?故近者不親,無以交遠;親者不睦,無以處眾;此道之大則,人生之大序也。

1.1    一家之中,父母妻子兄弟,骨肉至親,為天性之屬;一身以外,至近至親者也。(128/260)由德言之,父母所生當孝,兄弟同胞當弟(悌),妻子似續所重當和順;雖有未同,皆齊家之事。而自道言之,孝者,所以報本;弟者,推孝以盡其親親之誼;和順者,本於孝以承祭祀,延宗嗣,而廣親親之德也;皆所以盡性全生者也。故孝弟之道通於神明,夫婦之義齊於天地,為道之原、德之本,萬行莫不由此始也。推而言之,齊家之道即治平之基,親親之德即仁民愛物之始,所至者大,所包者廣。蓋道之所立,人道之所見者也,詩所雲「妻子好合」諸語,已見其克友於兄弟、和於妻子,而室家無不宜矣。既能友於兄弟、和於妻子,而(129/260)宜其室家者,自已能將順其親,克全其孝者也。故曰,為此詩者,父母其先順乎?以父母之順,為一家之本也;父母既順,則兄弟之友愛、妻子之和好、室家之宜,皆隨措而得矣。即此可明道之所在,更可明性之所盡;遠近厚薄之義,脩身齊家之道矣。

 

第五章之五_ (君子之道,費而隱節)

       君子之道,費而隱。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猶有所憾。故君子語大,天下莫能載焉;語小,天下莫能破焉。詩雲:「鳶飛戾天,魚躍於淵。」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130/260)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與,去聲.)(謹按此節係今本第十二章.

【宣聖孔子講義】

1.      君子之道,不以昭而明,不以勤而得,不以為而成,不以思而中,為其志一心靜、神清智澄也。故居下而能高,處近而能遠,以微而著,以費而安,無所容於心,而無不善其事,此道之所為然也。故求之者或不足,而得之有餘;為之者或無功,而靜者必得。道有所終始,事有所難易,昭晦直曲之間,而道存焉。

1.1    故言人道必歸於天,天道之見,必徵諸人;合而參之,自達其理;執(131/260)而求之,不知其途。故易知者,中寓難知;易為者,終有難成;此貴乎通也。夫婦之愚,可知能行,其易也;聖人不知不能,其難也。而所謂聖人不知者,果夫婦之愚所知耶?聖人不能者,果夫婦之愚能行耶?蓋天地之道,順其途則易,求其故則難,此天道之不可以言著也。

1.2    人之性靈,生而同也,而智愚辨焉;人之知技,生而習也,而賢不肖殊焉;為其氣之偏全,數之廣狹,量之多寡,境之良否,不一也。故語其粗,眾人皆能知之;語其精,聖智亦有不知;此其道之不可盡、言之不可窮、行之不可矜、智之不可誇也。故君子知之,則費而隱,(132/260)以潛其神、以休其力;以勵於平昔,而不爭一時之能;以蓄於終身,而不奮一晌之智;此為順乎天而應乎道,以成其德者也。

1.3    天下之大,物類之庶,行與言之不可易也,故庸行必謹、庸言必信;天道之不可言、不可為,即因是也。故君子之道,先慎乎言行;慎言而後可以語天,慎行而後可以為道;天之難知,道之難明,非通其故,孰能喻之?故曰「語大天下莫載,語小天下莫破」也。是故,君子求之至中而不馳於外,圖之至近而至於遠,取之至易而至於難;以庸言庸行而盡天地之道,此所謂費而隱者也。《詩》雲:「鳶飛戾天,魚躍於淵。」(133/260)正可見靜動之機,神明之至;由至中至常,推而盡乎無量無數;非達道者,孰能知之?故曰「上下察」也。

1.4    君子造端夫婦,近取諸身也;察乎天地,遠包無外也;極其所至,豈但察天地哉?故中庸之道,致用不窮;而中庸之行,始於至近至易者也。

【宗主孚聖附注】

1.       此節承上「庸德之行」數語,以明中庸之道,至精至詳,為求其至中,故不足必勉及之,有餘不敢盡也,即前所謂智賢過之,愚不肖不及,皆失中庸。本節夫婦之愚,可以知行,即不足,勉之足;聖人之智,有所不能知行,即有餘,不使之盡;皆以志乎中庸為止。中庸者,道之至也;達乎中庸,則無不達;故愚智同也,賢不肖同也。失中庸,則失道;得中庸,則得道;但以中庸為辨,不宜問其智愚賢不肖也。故君子(134/260)之道,祇在中庸,有餘不及,皆非道也。

1.1     費者,言其功用之大;隱者,言其取德之近;無非求其毋過不及,以適中庸耳。

2.       又曰:『中庸之道,以至中至易為本。』其用力在近,而致功則遠;作始至易,而成德則大;斯所謂「卷之退藏於密,放之彌六合」者也。 夫子所講,全是此義。「鳶飛魚躍,盡於上下」,即後之「溥博如天,淵泉如淵」及「淵淵其淵,浩浩其天」之意。皆言道之功用,無所不包;而致之也,則自切近,即造端夫婦是也。

2.1     夫婦者,不僅指和順者,為承上文「夫婦之愚之不肖」而來,以形容事之至近至易而已。蓋夫婦之知能極狹,其施布極淺,非有難能難知者存,而大道由此寓焉。大道本非難知難能,而極其用則有不可知、不可能,以人之知能,不足以盡天地之玄妙也;然天地之玄妙,亦非絕不可知、不可能,須視其智力所及耳。智者過之,愚者不及;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就人言之,故皆失中庸;而就道言之,本無智愚賢不肖之分,更無過不及之差,實至平等者。能明此中理義,而後明道;而後明為道之方,與人事之(135/260)所先、天道之所本,不復扞格不通也。通矣,而後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智慧神通莫不由「通」字見來;而其始,莫不由至靜至清中求到。此即徹上下之諦,亦即中庸之教也。

 

第五章之六_ (君子素其位而行節)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於人,則無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幸。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鵠(9),反求諸其身。」(謹按此節係今本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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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凡不養聖

無聖凡不順

聖凡如意

福慧雙修

 

參考:

(資料來源:漢點)                           [(93~97/260)宗主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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讖緯:漢 代流行的神學迷信。“讖”是巫師或方士製作的一種隱語或預言,作為吉凶的符驗或徵兆。“緯”指方士化的儒生編集起來附會儒家經典的各種著作。後漢書·方術傳上·廖扶》:“專精經典,尤明天文、讖緯、風角、推步之術。”隋書·經籍志一》:“ 煬帝 即位,乃發使四出,搜天下書籍與讖緯相涉者,皆焚之,為吏所糾者至死。” 郭沫若 《中國史稿》第三編第八章第一節:“讖緯堨]含著一部分天文、曆法和地理的知識,還有很多古代的神話傳說,但大部分充滿著神學迷信的內容。”

2_

閭閻:

1.堳悀漸~的門。後多借指堳恁C《史記·平準書》:“守閭閻者食粱肉,為吏者長子孫,居官者以為姓號。” 唐 白居易 《湖亭望水》詩:“岸沒閭閻少,灘平船舫多。” 清 薛福成 《應詔陳言疏》:“以臣所見,閭閻十室九空,而百物昂貴,小民奔走拮据,艱於生計。”

2.泛指民間。《史記·樗堣l甘茂列傳論》:“ 甘茂 起 下蔡 閭閻,顯名諸侯,重彊 齊 楚 。”《梁書·處士傳·何胤》:“頃者學業淪廢,儒術將盡,閭閻搢紳,尠聞好事。” 宋 司馬光 《涑水記聞》卷五:“皆言衣食於官久,不願為農,又皆習弓刀,一旦散之閭閻,必皆為盜賊。” 章炳麟 《駁建立孔教議》:“未嘗普施閭閻,貤及謡俗。”

3_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於海,從我者,其由與!」子路聞之喜。子曰:「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

春秋 魯 卞 (今 山東 泗水 )人,字 子路 ,一字 季路 。 孔子 的學生,性爽直勇敢。

4_

矩矱:1.規矩法度。楚辭·離騷》:“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矩矱之所同。” 王逸 注:“矩,法也;矱,於縛切,度也。” 漢 嚴忌 《哀時命》:“上同鑿枘於 伏羲 兮,下合矩矱於 虞 唐 。”明史·選舉志一》:“時方崇尚新奇,厭薄先民矩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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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_

▲《論語·微子》:“ 楚 狂 接輿 歌而過 孔子 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 邢昺 疏:“ 接輿 , 楚 人,姓 陸 名 通 ,字 接輿 也。 昭王 時,政令無常,乃披髮佯狂不仕,時人謂之 楚 狂也。”後常用為典,亦用為狂士的通稱。 唐 韓愈 《芍藥歌》:“花前醉倒歌者誰? 楚 狂小子 韓退之 。”

《莊子•人間世》9. 孔子適楚,楚狂接輿遊其門曰:「鳳兮鳳兮,何如德之衰也!來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聖人成焉;天下無道,聖人生焉。方今之時,僅免刑焉。福輕乎羽,莫之知載;禍重乎地,莫之知避。已乎已乎,臨人以德!殆乎殆乎,畫地而趨!迷陽迷陽,無傷吾行!吾行郤曲,無傷吾足!」

6_

緼袍:以亂麻為絮的袍子。古為貧者所服。論語·子罕》:“衣敝緼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 由 也與?” 朱熹 集注:“緼,枲著也;袍,衣有著者也。蓋衣之賤者。”

7_

淹博:淵博。 宋 李劉 《謝衛參帥涇舉關升》:“識字有數,敢當淹博之稱?”明史·詹同傳》:“ 同 學識淹博,講《易》《春秋》最善。” 清 袁枚 《隨園詩話補遺》卷三:“不料今之詩流,有三病焉:其一,填書塞典,滿紙死氣,自矜淹博。”

8_

彝倫:

1.常理;常道。《書·洪範》:“王乃言曰:‘嗚呼, 箕子 !惟天陰騭下民,相協厥居,我不知其彝倫攸敘。’” 蔡沉 集傳:“彝,常也;倫,理也。” 宋 朱熹 《<大學章句>序》:“夫以學校之設,其廣如此,教之之術,其次第節目之詳又如此,而其所以為教,則又皆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餘,不待求之民生日用彝倫之外,是以當世之人,無不學。” 清 顧炎武 《日知錄·彝倫》:“彝倫者,天地人之常道……不止 孟子 之言人倫而已。能盡其性,以至能盡人之性,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而彝倫敘矣。”

2.指倫常。 陳獨秀 《孔子之道與現代生活》:“道德彝倫,又焉能外?”

3.謂成為表率、成為典範。《魏書·彭城王勰傳》:“自古統天位主,曷常不賴明師,仗賢輔,而後燮和陰陽,彝倫民物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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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鵠:

1.箭靶的中心。《禮記·中庸》:“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鵠,反求諸其身。’” 鄭玄 注:“畫布曰正,棲皮曰鵠。” 陸德明 釋文:“正、鵠皆鳥名也。一曰:正,正也;鵠,直也。大射則張皮侯而棲鵠,賓射張布侯而設正也。”

2.正確的目標。 孫中山 《北伐宣言》:“革命之目的縱未能完全達到,然不失正鵠,以日躋於光明,則有斷然者。” 蔡元培 《普通教育和職業教育》:“只要在心理上使學生徹底明白體育的目的,是為鍛煉自己的身體,不是在比賽爭勝上,要使他們望正鵠做去。”   (另可參閱中庸講義17-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