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雪

06FF-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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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人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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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 我 同 體

 

 

 

 

1.       孔子與柳下季為友,柳下季之弟,名曰盜。盜跖從卒九千人,橫行天下,侵暴諸侯,穴室戶,驅人牛馬,取人婦女,貪得忘親,不顧父母兄弟,不祭先祖。所過之,大國守城,小國入保,萬民苦之。(大罪極惡如此,)孔子謂柳下季:「夫為人父者,必能詔其子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父不能詔其子,兄不能教其弟,則無貴父子兄弟之親矣。今先生,之才士也,弟為盜跖,為天下害,而能教也,丘竊為先生羞[554/626]之,請為先生往說之。(聖人公善視天下,無不可化之人如此。)柳下季:「先生言為人父者必能詔其子,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子不聽父之詔,弟不受兄之教,雖今先生之辯,將奈之何哉!且跖之為人也,心如涌泉,意如飄風,強足以拒敵,辯足以飾非,順其心則喜,逆其心則怒,易辱人以言,先生必無往。孔子不聽,顏回為子貢為右往見盜跖。盜跖乃方休卒徒太山之陽,膾人肝而餔之。  

  [(ㄓˊ)(ㄗㄨㄥˋ)(ㄓㄠˋ)(ㄩˋ)(ㄊㄞˋ)(ㄎㄨㄞˋ)(ㄅㄨ)]

 

(1.1)孔子下車而前,見曰:「魯人孔,聞將軍高義,敬再拜謁者。者入通,盜聞之大怒,目如明星髮上指冠曰:「此夫魯國之巧偽人孔丘非邪?為我告之:爾作言造語,妄稱文武,冠枝木之冠,(冠多華飾,如木枝之繁也)帶死牛之脅(以牛皮為帶也。)多辭繆說,不耕而食,不織而衣,搖唇[555/626]鼓舌,擅生是非,以迷天下之主,使天下學士不反其本,妄作孝弟而徼倖於封侯富貴者也。子之罪大極重,疾走歸!不然,我將以子肝益餔之膳!(天下之至是,孰有如孔子者,而能非之若是。)孔子復通:「某得幸於季,願望履幕下。謁者復通,盜曰:「使來前!孔子趨而進,避席反走,再拜盜。盜大怒,兩展其足,案劍目,聲如乳虎,曰:「丘來前!若所言,順吾意則生,逆吾心則死。   [(ㄍㄨㄢˋ)枝木之(ㄍㄨㄢ)]

 

(1.2)孔子曰:「聞之,凡天下有三德:生而長大,美好無雙,少長貴賤而皆悅之,此上德也;知維天下能辯諸物,此中德也;勇果敢,聚眾率兵,此下德也。凡人有此一德者,足以南面稱孤矣。今將軍兼此三者,身長八尺二寸,面目有光,唇如激丹,齒如齊貝,音中黃鐘,而名曰盜,某竊[556/626]為將軍恥不取焉。將軍有意聽臣,臣請南使吳越,北使齊魯東使宋衛,西使晉楚,使為將軍造大城數百里,立數十萬戶之,尊將軍為諸侯,與天下更始,罷兵休卒,收養昆弟,共祭先祖。此聖人才士之行,而天下之願也。(此段雖不像聖人之言,然明是假借寓,固不必曲)

 

(1.3)跖大怒:「來前!夫可以利而可以言者,皆愚陋民之謂耳。今長大美好,人見而說之者,此吾父母之遺德也。丘雖不吾譽,吾獨不自知邪?且吾聞之,好面譽人者,亦好背而毀之。今丘告我以大城眾民,是欲我以利而琤蟒b我也,安可長久也!城之大者,莫大乎天下矣。堯、舜有天下,子孫無置錐之地;湯、武立為天子,而後世絕滅;非以其利大故邪?且吾聞之,古者禽獸多而人[557/626]少,於是民皆巢居以避之,晝拾栗,暮栖木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古者民不知衣服,夏多積薪,冬則之,故命之曰知生之民。神農之臥則居居,起則于于,民知其母,不知其父,與麋鹿共處,耕而食,織而衣,無有相害之心,此至德之隆也。然而黃帝不能致德,與蚩尤戰於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堯舜作,立群臣;湯放其主,武王殺紂。自是之後,以強凌弱,以眾暴湯武以來皆亂人之徒也   [(ㄐㄧㄢˋ)(ㄑㄧ)涿(ㄓㄨㄛ)]

 

(1.4)今子修文、武之道,掌天下之辯,以教後世,縫衣淺帶,矯言偽行,以迷惑天下之主,而欲求富貴焉,莫大於子。天下何故不謂子為盜丘而乃謂我為盜?子以甘辭說子路而使從之,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長劍,而受教於子,天下皆曰孔丘[558/626]止暴禁非其卒之也,子路欲殺衛君而事不成,身菹於衛東門之上,是子教之不至也。子自謂才士聖人邪?則再逐於,削迹於衛,窮於齊,圍於陳蔡,不容身於天下。子教子路菹此患,上無以為身,下無以為人,子之道豈足貴耶?之所高,莫若黃帝,黃帝尚不能全德,而戰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堯不慈,舜不孝,禹偏枯,湯放其主,武王伐紂,文王拘羑里。此六子者,世之所高也,孰論之,皆以利惑其眞而強反其情性,其行乃甚可羞也。(二帝三王一齊罵倒,橫絕)世之所謂賢士,伯夷叔齊。伯夷叔齊辭孤竹之君至餓死於首陽之山,骨肉葬。鮑焦飾行非世,抱木而死。申徒狄而不聽,負石自投於河,為魚鼈所食。介子推至忠也,自割其股以食文公,文[559/626]公後背之,子推怒而去,抱木而燔死。尾生與女子期於梁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此六子者,無異於磔犬流豕操瓢而乞者,(張其。流,烹也。,乞丐也。)皆離()名輕死,不念本養壽命者也。

  [(ㄕㄨㄟˋ)子路(ㄐㄩ)(ㄧㄡˇ)(ㄈㄢˊ)(ㄓㄜˊ)(ㄆㄧㄠˊ)]

 

(1.5)之所謂忠臣者,莫若王子比干伍子胥。子胥沉江,比干剖心,此二子者,世謂忠臣也,然卒為天下笑。自上觀之,至於子比干,皆不足貴也。丘之所以說我者,若告我以鬼事,則我不能知也;若告我以人事者,不過此矣,皆吾所聞知也。今吾告子以人之情,目欲視色,耳欲聽聲,口欲察味志氣欲盈人上壽百歲,中壽八十,下壽六十除病瘦死喪憂患,其中開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過四五日而已矣。天與地無窮,人死者有時,操有時之具而於無[560/626]之間,忽然無異騏驥之馳過隙也。不能說其志意,養其壽命者,皆非通道者也。丘之所言,皆吾棄也,亟去走歸無復言之!子之道,狂狂汲汲詐巧虛偽事也,非可以全眞也,奚足論哉!」孔子再拜趨走,出門上車,執三失,目芒然無見,色若死灰,據低頭,不能出氣。歸到魯東門外,適遇柳下季。柳下季:「今者闕然數日不見,車馬有行色,得微往見跖邪?孔子仰天而曰:「然。柳下季:「無逆汝意若前乎孔子曰:「然。丘所謂無病而自也,疾走料虎頭編虎須(同「),幾不免虎口哉!(展禽,,公時人,至孔子生八十餘年,若至子路之死,百五六十年,不得為友,是寄言也。 ◎按:此非真,非孔子。正見刱異說以自是者,何足為奇?直須以怒罵孔子,方是奇耳。又見惠子以同異自是,未必如孔子,而孔子則竟為盜所非矣,施獨不可非乎)    [刱:古同“”。]

  [(ㄒㄩ)(ㄕㄨㄟˋ)(ㄐㄧˋ)(ㄐㄧˊ)(ㄖㄨˇ)(ㄐㄧㄡˇ)]

 

2.       [561/626]子張問於滿苟得曰:「不為行?無行則不信,不信則不任,不任則不利。故觀之名,計之利,而義眞是也。若棄名利,反之於心,則夫士之為行,不可一日不為乎(子張之學,本有祿之意。「苟得」則求利而勵行者也。故子張問之曰:子欲求利,何不於行義乎?無行則人不信任人,人不信任則無從得利矣。故觀於名之所歸,而計及於利之所在,乃知義之果為當行也。若使棄舍名利,而反之於心,則士之砥行徒自若耳,不可決然舍去於一日而不復為乎!蓋欲以利誘之,使歸於善也。)滿苟得:「無恥者富,多信者顯。夫名利之大者,幾在無恥而信。故觀之名,計之利,而信眞是也。若棄名利,反之於心,則夫士之為行,抱其天乎(得以為:今世之人,惟無恥者方能致富,富則人信之者多而名亦顯,是名利之大者,在乎無恥而致富取信矣。故觀於名之所歸,而計及於利之所在,方知以富取信之果為可貴也。若棄舍名利而反之於心,則士之徒抱其天而無所裨益乎!)子張:「昔者桀紂貴為天子,富有天下,今[562/626]謂臧聚曰,汝行如桀紂,則有怍色,有不服之心者,小人所賤也。(:臧聚,臧獲竊聚之人也。 ◎按:小人所賤,言桀、紂所行,雖小人亦賤之也。)仲尼、墨翟,窮為匹夫,今謂宰相曰,子行如仲尼、墨翟,則變容易色,稱不足者,士誠貴也。(擬之孔、墨,則自謂不足當之,以其行誠為之所貴也。 ◎全書此處以孔、墨並稱,似錯認莊子所儒墨」二字,後人疑非莊筆,此亦證也。然以為似真孔子,則未然。以跖而非孔,何異桀犬吠堯,豈真予犬而詆堯乎)故勢為天子,未必貴也;窮為匹夫,未必賤也;貴賤之分,在行之美惡。(此申行至名歸,所以為利也。)滿苟得:「小盜者拘,大盜者為諸侯,諸侯之門,義士存焉。昔者公小白殺兄入嫂,管仲為臣田成子殺君竊國而孔子受幣論則賤之,行則下之,(論則非之,身則事之。)則是言行之情悖戰於胸中也,不亦拂乎!故書曰:『孰惡孰美?成者為首,不成者為尾。』(此申利之所在,即義[563/626]之所歸,不必為行以求名也。首尾,猶言上下。)

˙     桀犬吠堯:夏桀的狗對著堯亂叫。語本漢書.卷五一.鄒陽傳:「桀之犬可使吠堯,跖之客可使刺由。」喻不問仁暴,只忠於主人。晉書.卷七.康帝紀》:「桀犬吠堯,封狐亂,方諸後羿若斯之甚也。」 後以“桀犬吠堯”比喻走狗一心為它的主子效勞,也比喻各為其主

 

(2.1)子張:「子不為行,即將疏戚無倫,貴賤無義,長幼無序;五紀六位,將何以為別乎(五紀,即五常。六位,即三綱君、臣、父、子、夫、妻之位也。)滿苟得:「堯殺長子,舜流母弟,疏戚有倫乎?湯放桀,武王伐紂,貴賤有義乎?王季為適(),周公殺兄,長幼有序乎?儒者偽辭,墨者兼愛,五紀六位,將有別乎?且子正為名,我正為利。名利之實,不順於理,不監於道。吾日與子於無約(子張舉倫常以為言,則行之大端,似不可無矣。乃苟得則曰:古之聖人,固有不能無憾於人倫者,常人又何必為行乎?且子言行,正為名而已;我言不嫌無恥,止求利而已。夫求名求利,志趣雖,而要其實,則未有於道理而可以得名利者也。明日與子質之於無約束之人。): (以下皆無約之辭。)小人殉財,君子殉名。其所以變其情,易其性則異矣;乃至於棄其所為而其所不為,則一也。』(性本無為,為名為利則均已有為自棄其無為[564/626]為矣。)故曰,無為小人,反殉而天;無為君子,從天之理。(好利者,天性也,小人則之。行者,天理也,君子則從之。皆不當爲而為者,故君子、小人兩皆不可為。)若枉若直,相而天極;面觀四方,與時消息。若是若非,執而圓機;獨成而意,與道徘徊。(不必問其曲直也,汝心中有自然之天焉。得其環中,以應四方,則與時消息矣。亦不必於是非也,汝心中有滯之圓機焉,省括則釋。但憑我意,則與道徘徊矣。)無轉而行,無成而義,將失而所為。(其行而求合於義,欲得名而天極已失矣,爲名者非也。)無赴而富,無徇而成,將棄而天。(趨利而殉其成心,欲得利而天機已棄矣,爲利者亦非也。)比干剖心,子胥抉眼,忠之禍也;直躬證父,尾生溺死,信之患也;(爲義爲信,俱有害如此。)鮑子立乾,申子不自理,廉之害也;(舊註:鮑子名焦,周末人。汙時君不仕,子貢之,遂棄其蔬而死。立乾,猶草木立而枯也申子,或申屠狄,抱甕之河。或云申生也。)孔子不見母,匡子不見父,義之失也。此上之所傳,下世之[565/626]所語以為士者。(此古今所傳語,共推爲賢士者。)正其言,必其行,故服其殃,離()其患也。(以諸人皆於是非善惡之分,正其言,必其行不能相天極而執圓機,故自取殃患也。爲名之患如是,爲利之患更可知矣。 ◎此段言爲名爲利,各執所見,自以為是,而不知爲利爲名皆非也,又孰可以自是哉?)   [適通「嫡」(ㄒㄩㄣˋ)]

˙     五常:1. 指仁、義、禮、智、信。漢書.卷五六.董仲舒傳:「夫仁誼禮知信五常之道,王者所當修也。」  2. 古代指君臣、父子、兄弟、夫妻、朋友之間的五種倫理體系。元.陶宗儀南村輟耕錄.卷一○.禦史五常》:「人之所以讀書為士君子者,正欲為五常之主張也。使我今日謝絕故舊,是為禦史而無一常。」也作「五倫」。   3. 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等五種倫常道德。書經.泰誓下》:「今商王受,侮五常。」唐.孔穎達.正義:「五常即五典,謂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者。」

˙     圓機猶環中超脫是非,不為外物所牽。  2.指見解超脫,圓通機變。

˙     謂將箭瞄準目標。,箭杆末端。常用以比喻為政必須合於準則。

 

3.       足問於知曰:人卒未有不興名就利者。彼富則人歸之,歸則下之,下則貴之夫見下貴者,所以長生、安體、樂意之道也。(興,猶尚也。下之,爲之下也。貴之,尊而奉之也。為人所下之、貴之者,可以長生延命安體適身、樂意快心。句意盤鬱,《史記》多學之。)今子獨無意焉,知不足邪?意知而力不能行邪?(不知名利可務耶?抑力不能求耶?)故推正不忘邪?(:故為推求正理。為理束縛而不能忘耶?)知和:「今夫此人,以為與己同時而生,同鄉而處者,以為夫絕俗過世之士焉;是專無主正,所以覽古今之時,[566/626]是非之分也,與俗化世。去至重,棄至尊,以為其所為也;此其所以論長生安體樂意之道,不亦遠乎(天生此民,以與己生同時,居同地,而獨以富為絕俗超遂下之貴之,則其中無主而心不正。凡所見為有古今之異、是非之別者,皆隨俗而化於舍至重至尊之天,而為世俗所爲之名利,已失其性命之情,謂之長生安體適意,不亦疏乎!)慘怛之疾,恬愉之安,不監於體;怵惕之恐,欣懽之喜,不監於心;知為為而不知所以為,(碧虛:處貧賤則怵惕,居富貴則欣歡,是昧本而矜迹也。為者,爲興名就利之為。 ◎按:身之安否,心之悲喜,皆不能自鏡其得失。但知為人欲,而不知為天理,此中無主正,至成頑皮身心者也。)是以貴為天子,富有天下,而不免於患也。(名利所在,即患害所寓矣。)無足:「夫富之於人,無所不利,窮美究勢,(無美不備,無勢不全。)至人之所不得逮,聖人之所不能及,(不問何人,就是神聖,亦學他富不得。)俠人之勇力而以為威強(富則勇者為用,不威強而威強。)秉人之知謀以為明察(富則[567/626]知者為用,不明察而明察。)因人之德以為賢良(富則賢者為用,不賢良而賢良。)非享國而嚴若君父(非有分茅列爵之貴,而人敬畏之如君如父。 ◎此段寫富之無不利,盡態極妍,是《貨殖傳》藍本。)且夫聲色滋味、權勢之於人,心不待學而樂之,體不待象而安之。夫欲、惡、避、就,固不待師,此人之性也。天下雖非我,孰能辭之!(本不學而俱欲,乃人性之自然,安得謂非長生、安體、樂意之道耶?)

  [至重(ㄓㄨㄥˋ)(ㄉㄚˊ)(ㄊㄧㄢˊ)(ㄔㄨˋ)(ㄏㄨㄢ)欲、惡(ㄨˋ)]

˙     盤鬱:曲折幽深貌、盤曲美盛貌、鬱結的意思。

˙     自鏡1.照自己的形貌。 2.對照自己引以為戒。

˙     1.也叫“授茅土”或“分茅裂土”。古代帝王用包土分封諸侯的儀式。  1.天子分封土地給諸侯。晉書.卷五九.汝南王亮等傳.史臣曰》:「有晉鬱興,載崇藩翰,分茅錫瑞,道光典,儀台飾袞,禮備彝章。」   1. 分封王侯。古代分封諸侯,用白茅裹著泥土授予被封者,象徵授予土地和權力,謂之“分茅”。

 

(3.1)知和曰:知者之為,故動以百姓,不違其度,是以足而不爭,無以為,故不求。(智者知富之不免於患,故所爲者動以百姓,非為己也。無私欲者,本然之度,不違其度,故自足而不爭。不以身心於所爲,故澹然而不求。)不足故求之,爭四處而不自以為貪;有餘故辭之,棄天下而不自以為廉。(惟自見不足,故求之;求之則無厭,雖征伐四方,爭四處而不自以為貪也。惟在我者有餘,故辭之,辭之則視如敝,雖禪讓與賢,棄天下而不自以為廉也。)廉貪之實,非以迫外也,反監之度。勢為天子而不以貴驕人,[568/626]富有天下而不以財戲人計其患,慮其反,以為害於性,故辭而不受也,非以要名譽也。(為廉為貪,其實皆由心而分,非迫於在外之富貴而定也。或反而自監於本無私欲之度,自不以富貴上人,誠計及於有餘為患,慮周於極則必反則知富貴實吾性之害,此所以寧辭而不受,並非謂藉此可以致名譽也。)堯舜為帝而雍,非仁天下也,不以美害生也;善卷許由得帝而不受,非虛辭讓也,不以事害己。此皆就其利、辭其害,而天下稱賢焉,則可以有之,彼非以興名譽也。(堯、舜為帝雍雍揖遜,則天下蒙其澤矣,而非以仁天下也,不以富貴害其生也。善卷、許由可以有天下而不居,則辭讓之風高矣,而非以虛崇辭讓也,不以事為害其身也。若此者,似無心於利,實則就其利、辭其害,而天下稱賢,自有譽矣。豈有心於興名譽哉?)無足:「必持其名,苦體絕甘,約養以持生,則亦久病長阨而不死者也。(如必持不慕榮利之名,自若(1)其支體而絕其甘旨,省約其奉養而苟延性命,又何有生人之樂哉猶夫久病困憊而不死耳。)知和[569/626]:「平為福,有餘為害者,物莫不然,而財其甚者也。(平,均也。凡物均平無太過乃為福,太過則未有為害者,而財有餘則爲害更甚。可謂醒世名言!)今富人,耳營鐘鼓莞籥之聲,口嗛於芻豢醪醴之味,以感其意,遺忘其業,(逸豫而忘憂勤。)可謂亂矣(心志昏亂。)侅溺於馮氣,若負重行而上(一多「坂」字。)可謂苦矣;(楊用修曰:舊註:飲食至咽為侅。馮音憤,謂憤畜之氣。按馮當如「馮河」之,言富人積如負重然,既已難矣,又行而上,尤其難也。故曰可謂苦矣。 ◎考字書:,非常也。侅溺,當是陷溺之甚,特異尋常也。馮氣,憑恃氣欲盡得而私據之也。非常沉溺於憑恃氣,即所謂「人心不足蛇吞象」之意。貪得如此,猶負重而上陵,豈不勞苦之甚乎?今之營者,其心力勞瘁往往如是。)貪財而取慰,貪權而取竭,靜居則溺,體澤則馮,可謂疾矣;(貪財必欲快一己之心,貪權必欲盡天下之有,幸而安居無事則益思淫慾,罔知所返,如溺水然。飽食衣,體以肥澤,則溢加馳騖而不顧險阻,如馮河然,豈不甚矣其病乎)為欲富就利,故滿若堵耳而不知避,且馮而不舍,[570/626]可謂辱矣;(溺於富利,故滿盈自是,雖或言提其耳,亦若塞耳無聞,不知避忌,且愈憑恃氣燄,求之而不舍。此所謂丈夫也,豈不自辱其身乎)財積而無用,服膺而不舍,滿心戚醮(),求益而不止,可謂憂矣;(積無用之財而服膺恐失,憂戚焦勞,充滿心胸,猶多求不止,可謂極其憂矣!)內則疑劫請之賊,外則畏寇盜之害,(劫請,以威脅取、以情干求者也。寇盜,則暴客也。)內周樓疏,外不敢獨行,可謂畏矣。(重樓內匝疏軒外通,謂設守備也。)此六者,天下之至害也,皆遺忘而不知察,及其患至求盡,(患一日不至,則求之一息不止。及患至,則求盡矣)性竭財單(貪鄙滅性,性固竭矣,而財意盡。)以反一日之無故而不可得也(呂云:斯時也,欲放鷹犬於蔡上,聞鶴唳於華亭,可復得耶?)故觀之名則不見,求之利則不得,繚意絕體而爭此,不亦惑乎!(究竟名利俱歸烏有,乃繚亂其意,絕苦其體,以爭此賈禍之物,真惑之甚者也。寫富之為害,亦盡態窮形,足以破無足之說。此段言貧則苦,富則樂,常理也,而無足之說又屈於知,由此觀之,天下豈有一[571/626]定之是非哉?劉曰:天下無是非,是非生於人之情;天下有是非,是非於人之性。德為吉,非之德為凶。《易》曰:「吉凶者,正勝者也。」夫不能會於正以均忘,而紛紛於有為之域,自貴而相賤,孰能定之?故雖孔、跖之分,而相謂為盜矣。莊子非不知尊孔子而賤盜跖也,以世人不悟均忘之,相勝以知,相以能,若復情而尊之,則是非愈彰,性命之情愈爛漫矣。故借天下共非者,而述其自是之情,則雖聖人亦不能以辨勝焉。 ◎按:此論孔、跖一段,能按合莊旨。當時惠施輩一察自是者,對此固當自笑其辯才無碍、舌本瀾,亦足令口談自賢者咋舌也。 ◎又按:盜一段,誠覺粗豪不類南華本色。。苟得、無足二段,正甚精邃,又似非漆園不能為也。《讓王》以下四篇,應從東坡刪去,以有此等不能割愛,故仍其舊,而並錄劉說以圓之。)   [以要(ㄧㄠ)莞籥(ㄍㄨㄢˇ  ㄩㄝˋ)口嗛(ㄑㄧㄝˋ)芻豢(ㄔㄨˊ  ㄏㄨㄢˋ)醪醴(ㄌㄠˊ  ㄌㄧˇ)(ㄍㄞ),音該(ㄐㄧㄠˋ)(ㄌㄧㄠˊ)字。飜同「翻」(ㄓㄚˋ)(ㄍㄞˋ)]

˙     雍雍和諧的樣子。禮記.少儀:「和之美,肅肅雍雍。」唐.孔穎達.正義:「雍雍是和貌。

˙     揖遜1.猶揖讓。賓主相見的禮儀。 2.猶揖讓。禪讓。   © 漢典

˙     (1)_ 「若」字誤,當作「苦」。千頃堂本誤同

˙     逸豫1.閒適安樂。憂勞可以興國,逸豫可以忘身,自然之理也。——· 歐陽修.   1.逸樂。詩經.小雅.白駒:「爾公爾侯,逸豫無期。」

˙     音該。【說文】奇侅,非常也。【揚子·方言】非常曰侅事。【莊子·盜跖篇】侅溺於馮氣。【楊愼曰】飮食之咽爲侅。馮當如馮河之馮,言富人積資如負重也。

˙     馮河( ㄆㄧㄥˊ  ㄏㄜˊ)徒步渡河。比喻有勇而無謀論語.述而:「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

˙     古同“。諺語。  :“關西出將,關東出相。”——《後漢書·虞詡傳》

˙     坂通「阪」。

˙     忙忙碌碌。 競相追逐。 【出處】明·宋濂《抱甕子傳》:“夫子於一甕間,無乃自苦乎?”明·蘭陵笑笑生《金瓶梅詞話》第一回:“單道世上人,營,急急巴巴,跳不出七情六欲關頭,打不破酒色財氣圈子。”

˙     又【五音集韻】昨焦切,音樵。與憔同。【莊子·盜跖篇】滿心戚醮。【註】醮,卒也。

˙     蓮花:形容口才好。如:「節目主持人舌蓮花,妙語如珠。」  _能言善辯。

˙       般課本作「繚意絕體而爭此。」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作「繚意體而爭此

˙     ,聞鶴唳於華亭_晉陸機河橋打了敗仗,被人陷而判死刑,行刑前嘆息再也聽不到故鄉華亭(今上海松江縣西)的鶴鳴聲。典出南朝宋.劉義慶世說新語.尤悔。後以此比喻留戀往事故物或官場受挫之懊悔心情。唐.李白〈行路難〉三首之:「華亭鶴唳可聞,上蔡蒼鷹何足道」也作「鶴唳華亭」、「華亭鶴」。   世說新語.尤悔陸平原河橋敗,為盧志所,被。臨刑曰:「欲聞華亭鶴唳,可復得乎

˙     南朝··劉義慶《世說新語尤悔》:「陸平原·河橋敗,為盧志所,被。臨刑曰:欲聞華亭鶴唳,可復得乎!」劉孝標引裴啟《語林》:「機為河北都督,聞警角之聲,謂孫丞曰:聞此不如華亭鶴唳。」後常以「鶴唳華亭」表現思念、懷舊之意。亦為慨嘆仕途險惡、人生無常之詞。   ·劉禹錫《酬太原令狐相公見寄》詩:「鶴唳華亭月,馬嘶榆塞風。山川幾千裡,唯有兩心同。」   ·劉辰翁《沁園春再和槐城自壽韻》詞:「但鶴唳華亭,貴何似賤,珠沈金谷,富不如貧。」

˙     縣位於河南省東南部,屬於駐馬店市,東西長60千米,總面積1529平方千米,總人口約156萬(2016年)是一個平原農業縣。縣是古蔡國所在地,是秦相李斯、漢相翟方進的故里,海內外蔡氏祖地,重陽文化的發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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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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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行路難〉三首之三

耳莫洗潁川水,有口莫食首陽蕨含光混世貴無名,何用孤高比月?
吾觀自古賢達人,功成不退皆身。子胥既棄吳江上,屈原終投湘水濱。
機雄才豈自保?李斯稅駕苦不早。華亭鶴唳可聞?上蔡蒼鷹何足道
君不見吳中張翰稱達生秋風忽憶江東行。且樂生前一杯酒,何須身千載名?

 

譯文_

不要學許由潁水洗耳,不要學伯夷和叔齊隱居收養采而食。
在世上活著貴在韜光養晦,為什么要隱居清高自比雲月
我看自古以來的賢達之人,功績告成之后不自行隱退都死非命。
伍子胥被吳王棄吳江之上,屈原最終抱石自汨羅江中。
陸機如此雄才大略也無法自保,李斯以自己悲慘的結局為苦。
(陸機)是否還能聽見華亭的別墅間的鶴唳?(李斯)是否還能在上蔡東門牽鷹打獵
你不知道吳中的張翰是個達之人,因見秋風起而想起江東故都。
生時有一杯酒就應盡情歡樂,何須在意身千年的虛名?

注釋
晉朝皇甫謐《高士傳》卷上《許由》篇:堯讓天下于許由,于是遁耕于中岳潁水之陽,箕山之下堯又召為九州長,由不欲聞之,洗耳于潁水濱。
《史記·伯夷列傳》:武王已平殷亂,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齊恥之,義不食周粟,隱于首陽山,采薇而食之……遂餓死于首陽山。《索引》:薇,蕨也。按薇、蕨本二草,前人誤以為一。
《高士傳》:巢父謂許由曰何不隱汝形,藏汝光?此句言不露鋒芒,隨世俯仰之意。
鮑照《擬行路難》:自古聖賢盡貧賤。《史記·蔡澤列傳》:四時之序,成功者去。商君為秦孝公明法令,功已成矣,而遂以車裂。白起功已成矣,而遂賜劍死于杜郵。吳起功已成矣,而卒枝解。大夫種為越王深謀遠計令越成霸,功已彰而信矣,勾踐終負而殺之。此四子者,功成不去,禍至身?
子胥:伍子胥。《吳越春秋》卷五《夫差內傳》:吳王聞子胥之怨恨也,乃使人賜屬鏤之劍,子遂伏劍而死。吳王乃取子胥尸,盛以夷之器,投之于江中。又見《國語·吳語》。
《晉書·陸機傳》載:陸機因人誣陷而被殺害軍中,臨終嘆曰華亭鶴唳,豈可復聞乎?
《史記·李斯列傳》載:李斯喟然嘆曰:“……斯乃上蔡布衣……今人臣之位,無居臣上者,可謂富貴極矣。物極則衰,吾未知所稅駕(《索引》:稅駕,猶解駕,言休息也
《史記·李斯列傳》:二世二年七月,具斯五刑,論腰斬咸陽市。斯出獄,與其中子俱執,顧謂其中子曰:吾欲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兔,豈可得乎!’”《太平御覽》卷九二六:《史記》曰:李斯臨刑,思牽黃犬、臂蒼鷹,出上蔡門,不可得矣。_秦李斯專權,為趙高所陷,下獄。伏前,顧其子曰:欲牽黃犬、臂蒼鷹,出東門, 逐兔,豈可得乎因以上蔡蒼鷹為典,指不知激流勇退,以致禍而悔恨莫及。

 

公元742年(天寶元年),李白奉詔入京,擔任翰林供奉。李白本是個積極入世的人,被世人稱作詩仙,他才高志大,很想像管仲、張良、諸葛亮等出人物一樣幹一番大事業,可是入京,卻沒被唐玄宗重用,還受到權臣的毀排擠,兩年賜金放還,變相攆出了長安。李白被逼出京,朋友們都來為他餞行,求無望的他深感路的艱難,滿懷憤慨寫下了《行路難》組詩  (漢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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