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雪

知北遊

06FF-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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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人 合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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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 我 同 體

 

n1

 

 

1.       北遊於玄水之上,登隱弅之丘,而適遭無為謂焉。知謂無為謂曰:「予欲有問乎若:何思何慮則知道?何處何服則安道?何從何道則得道?」三問而無為謂不答也,非不答,不知答也。不得問,反於白水之南,登狐闋之上,而睹狂屈焉。以之言也問乎狂屈。(以問無為謂之言問狂屈)狂屈曰:「唉!予知[404/626]之,將語若,中欲言而忘其所欲言。」不得問,反於帝宮,見黃帝而問焉。黃帝曰:「無思無慮始知道,無處無服始安道,無從無道始得道。」(無思無慮則不涉意想,而心止於不知,乃知之至也。無處無服則不用持循,而此身掘若槁木,乃安之至也。無從無道則不待行習,而遊於無何有。無得也乃無不得矣,俱對一察自好而堅執必行者說。)問黃帝曰:「我與若知之,彼與彼不知也,其孰是邪?」(彼,指無為謂與狂屈。)

(1.1)黃帝曰:「彼無為謂是也,狂屈似之;我與汝終不近也。(說見下文。)夫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故聖人行不言之教。(知道而安之得之者必無為,無為則不可名言,有為可言者必不能知道而安之得之。故聖人之所行,唯無言之教而已。不言之教,謂得諸意言之表,前無所聞於師,後不可以語其弟者也。)道不可致,德不可至。仁可為也,義可虧也,禮相偽也。故曰,『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禮者,道之華而亂之首也。』([407/626]所以無可言者,凡意想之所可推,則可得而致,而道本不可致也。凡踐履之所可及,則可得而至,而德原不可至也。若仁務博愛,則有待於作為矣;義主裁制,則必有所虧損矣;禮有所防檢則不免於矯偽矣。故有可據之德,則無方之道已失;有兼愛之仁,則無為之德已失;有裁制之義,則博愛之仁已失;有閑檢之禮,則因應之宜已失。蓋禮有規矩準繩,雖燦然秩然,而矯偽相習,真意愈漓,是禮乃道之華而亂之首也。)故曰『為道者日損,損之又損之以至於無為,無為而無不為也。』(為道者,必日減損所為。損之又損,既去禮,又去義,又去仁,以至於一無所為,而德全矣。一無所為而德全,則足以操仁義禮之原,而神於仁義禮之用,無為也而無不為,道於是乎在矣。)今已為物也,欲復歸根,不亦難乎!其易也,其唯大人乎!(呂註:今已為物,則已有知,欲歸其根而不知,不亦難乎! ◎根,猶本也,謂無知無為之初也。有物則有知覺,有運為矣,故難歸根也。唯大人體合變化,能化物而不物於物,故歸根易耳。)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孰知其紀!人之生,氣之聚也;聚則為生,散則為死。若死生為徒,吾又何患!(夫人之所以不能無知無為而歸根者,以其視生死[408/626]太重,而不知死生之本一也。生而必死,死而復生。其生非生也,乃死之徒耳;死非死也,乃生之始耳。生死循環,孰能知其所紀極哉!何以云生非生,死非死邪?蓋陰陽之氣,聚則必散,散則必聚,一聚一散,無非此氣,。人之生乃氣之聚而已,人之死乃氣之散而已。氣不以聚而始有,不以散而遂無。則生與死同為一徒而已,豈真有人鬼之異類哉?然則生不足悅,無患其不生也;死不足惡,無患乎其果死也。又何患焉? ◎朱子《中庸章句》云:「氣至而伸者為神,反而歸者為鬼。」神即生之靈也,鬼即死之靈也。氣至而生,固稟此氣於天地而聚以成形;氣反而死,亦還此氣於天地而歸其本根耳。由此思之,其彭殤而一死生,正自有至理在,不盡為臆說也。)故萬物一也,是其所美者為神奇,其所惡者為臭腐;臭腐復化為神奇,神奇復化為臭腐。故曰『通天下一氣耳。』聖人故貴一。」(故人之異視生死者,猶萬物各其一太極,其實統體一太極,本無不一,非有彼此貴賤之分也。而人之所美者,生則見為神奇;所惡者,死則見為臭腐。究之臭腐、神奇,變化兩無定局,無庸過為區別也。可知無論死生,無論萬物,凡在天之下者,皆通為一氣耳。聖人之所以貴一,而死生無變於己矣。)   [(ㄈㄣˊ)(ㄑㄩㄝˋ)所惡(ㄨˋ);;] ()

(1.2)謂黃帝曰:「吾問無為謂,無為謂不[405/626]應我,非不我應,不知應我也。吾問狂屈,狂屈中欲告我而不我告,非不我告,中欲告而忘之也。今予問乎若,若知之,奚故不近?」黃帝曰:「彼其是也,以其不知也;此其似之也,以其忘之也;予與若終不近也,以其知之也。」狂屈聞之,以黃帝為知言。(道在無為,而猶知其無為,則猶存心意矣,非無之至也。無為謂之真是也,以其無為而並不自知其無為也。狂屈之近之也,以其雖知無為,而欲言已忘之也。今既言求道在於無為,則以知之,故能言之也;知其無為,則未能諸有皆空矣,所以不近之也。上文「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二「知」字與此微別,上以知道言,此以知無為言。)  

 

 

 

˙     持循:猶遵循。《漢書·賈誼傳》:“此業壹定,世世常安,而後有所持循矣。”

˙     掘:又【韻會】【正韻】𠀤五忽切。與兀通。【莊子·田子方】掘若槁木,似遺物離人而立於獨也。

˙     行習:行為習慣。 方宗誠 《古文簡要序》:“理之原具于人心,而散見於事事物物。不有文以晰之,則自身心性情之近,以至家國天下之遠,自日用行習之常,以至患難死生之變……皆將無以明諸心而處其當。

˙     《道德經》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

´       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
正義曰:此明九五爻辭。但上節明大人與萬物相感,此論大人之德,無所不合,廣言所合之事。  「與天地合其德」者,莊氏云:「謂覆載也」。  「與日月合其明」者,謂照臨也。  「與四時合其序」者,若賞以春夏,刑以秋冬之類也。  「與鬼神合其吉凶」者,若福善禍淫也。  「先天而天弗違」者,若在天時之先行事,天乃在後不違,是天合大人也。  「後天而奉天時」者,若在天時之後行事,能奉順上天,是大人合天也。  「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者,夫子以天且不違,遂明大人之德,言尊而遠者尚不違,況小而近者可有違乎?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

˙     彭殤:猶言壽夭。  彭,彭祖,長壽的表徵。殤,未成年而死。彭殤指長壽與夭折。南朝梁.沈炯〈獨酌謠〉:「彭殤無異葬,夷蹠可同朝。

˙     朝夷暮蹠_夷:伯夷;蹠:盜蹠。早晨被譽為伯夷,晚上被貶作盜蹠。形容時論毀譽多變。明·沈德符《野獲編·工部·邵上葵工部》:“邵之兩年昌言,其是非未可定,然一人之身,朝夷暮蹠,亦可以觀世變矣。”

 

2.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呂云:天地無為而無不備者,有大美也。四時流行終始不忒者,有明法也;萬物雖多而道無不在,有成理也。 ◎按:天地之化育,有大美矣;四時之順布,有明法矣;萬物各遂其生,各若其性,有成理矣。而皆未嘗有言也。此又承上不應不告而申言之,見無為而不為者,初無所庸其言說,觀於天地四時萬物而可証也。)[406/626]人者,原天地之美而達萬物之理。是故至人無為,大聖不作,觀於天地之謂也。(聖人與天地並生,而與萬物為一,雖美無不具,亦原於天地之美而已;理無不備,亦條達萬物之理而已。是故至人、聖人之無所作為,正所謂體天地而合撰也。)今彼神明至精,與彼百化,物己死生方圓,莫知其根也,(今彼,劉德一本作「合彼」。 ◎「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其妙合本極神明也,故曰神明至精。今天地之至精與天地之化育,既妙合而萬物並生,各具形質,死者死,生者生,方者方,圓者圓,紛歧雜出,誰復知其本根之原一者?)扁然而萬物自古以固存。(郭註:扁,音翩,番也。 ◎按此下詳言天地之神明不待作為,而無心成化,以明所謂本根。攷《說文》:「扁,署也。」字從戶、冊。戶、冊者,署門戶之文也。則此所云「扁然」者,言萬物並育於天地之間,如編戶然,各安其居而不相害也。自古以固存,言生生不息,貞久而未嘗或虛也。)六合為巨,未離其內;秋毫為小,待之成體。(六合大矣,而不能越於覆帱之外;秋毫小矣,而皆待化工之陶鑄以成其形體。)天下莫不沉浮,終身不故;陰陽四時運行,各得其序。惽然若亡而存,油然[409/626]不形而神,萬物畜而不知。此之謂本根,可以觀於天矣。(沉浮,猶言升沉。往者過,來者續,如日月之升沉,凡在天之下者莫不皆然。而其盈虛消息,亦猶今之日,非有異於昔之日,而不得謂今之日,即昔之日也。其升沉日新也,固歷之終身而未之或故矣。蓋陰陽四時之運行,不待作為而自然常得其序。惛然不見其迹,而其精自存;油然不見其形,而其用自神;萬物並畜於其中,而初不自知其有生物之功。是至無而含至有,有可知而不自知,此之謂「本根」。復歸其根,則人而天矣,豈不於人而可以觀天乎!然則知之不若不知之為真,是亦可悟矣。)     [(ㄅㄧㄢˋ)(ㄏㄨㄣ);;]

 

3.       齧缺問道乎被,被曰:「若正汝形,一汝視,天和將至;攝汝知,一汝度,神將來舍。德將為汝美,道將為汝居,汝瞳焉如新生之犢而無求其故!」言未卒,齧缺睡寐。被大說,行歌而去之,曰:「形若槁骸,心若死灰,其實知,不以故自持。媒媒晦晦,無心而不可與謀。彼何人哉!」(《新傳》:正汝形,無勞爾形也;一汝[410/626]視,不見可欲也。無勞爾形則全,不見可欲則精復。形全精復,則與天為一矣,故曰「天和將至」。攝汝知,無思無為也;一汝渡,不益不損也。無思無為則反朴,不益不損則全純。反朴全純,則其神不虧矣,故曰「神將來舍」。德將為汝美者,遊於自得之場也;道將為汝居者,處於至虛之域也。瞳然,未有知之貌。如新生之犢,而無求其故者,復歸於初也。此皆人道之要,故齧缺遽悟而心得之也。 ◎方思善曰:無求其故,「故」對「新」而言。與物俱化,日新又新,今昔相推,便為陳迹,安可求之?不以故自持,「故」字亦同義。 ◎按:槁木死灰,無知之至也;無知之至,則復得其真矣。是乃實知也,豈復執守於陳迹乎?媒媒,即昧昧。昧昧晦晦,則有心如無心。無心安得有知?故無所用於謀度也。此超凡入聖之人,非尋常思議可到,故曰「彼何人哉」。)

  [(ㄋㄧㄝˋ)(ㄆㄧ)(ㄉㄨˊ)(ㄏㄞˊ)(ㄏㄨㄟˋ)]

 

4.       舜問乎曰:(碧虛:古帝王有四輔,左輔右弼,前疑後丞,則丞者官名也。)「道可得而有乎?」曰:「汝身非汝有也,汝何得有夫道?」舜曰:「吾身非吾有也,孰有之哉?」曰:「是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也;性命非汝有,是天地之委順也;孫子非汝有,是天地之委[411/626]蛻也。故行不知所往,處不知所持,食不知所味。天地之彊陽氣也,又胡可得而有邪?」(按:郭子玄以「委」為「委結」,江遹以為「委積」,似皆未安。考字書:委,任也,屬也,為此文正解。然既以屬之人,則人得而有之矣。愚謂「委」當兼「棄置」之義,即《孟子》「委而去之」之「委」。言身者,天所委置之形質;生者,天所委置之和氣;性命在人,為理之大順,而不外由委和而來,是天地委置之順理也;孫子之遞生,如蟬之蛻之脫化,而要皆從委形而出,是天地委置之蛻也。生與性命,載於身之前者也;子孫又生,於身之後者也。則凡身之所有,皆非己之所有矣。故身之行動、居處、飲食,皆非己之所能自主,乃天地之強陽氣而已。人負陰為血,抱陽為氣。形者,陰陽之所運也。若由形而生影,謂之「強陽」,以其無血氣而能運動也。天地之彊陽氣,言此身猶天地間一影子也。互見《寓言篇》末罔兩問景一段。)

˙     前疑:夏王朝的一種輔臣的官職,夏時設有四輔臣,前疑就是其中一個,另有後丞、左輔、右弼,是相當於夏王的高級顧問。

  [(ㄅㄧˋ)(ㄊㄨㄟˋ) (ㄕㄨㄟˋ)(ㄔㄨˋ)不知;;]

 

5.       孔子問於老聃曰:「今日閒,敢問至道。」(晏閒,燕閑無事也。)老聃曰:「汝齊戒,疏瀹而心,澡雪而精神,掊擊而知!(而,同「爾」。)夫道,窅然難言哉!將為汝言其崖略。夫昭昭生於冥冥,有倫生於無[412/626]形,精神生於道,形本生於精,而萬物以形相生,故九竅者胎生,八竅者卵生。其來無迹,其往無崖,無門無房,四達之皇皇也。(齋戒,即下三句是,非祭祀之齋也。疏瀹心源,澡雪精神,非以求知,正以掊擊其知,使一切不知也。掊擊其知,乃可與語道矣。雖然,道本窅然,難以言傳也。如大海無際,不可窮極,但言其崖之約略可耳。大道之難言,以道原超於形器之表,而為形器之相,初無迹象之可求也。天下之昭昭可見者,孰不由冥冥而生?天下之有倫類者,孰不由無形而生?即以人而論,精神由道而生,形骸又由精而生,豈非生於冥冥無形乎?而化生之後皆以形生,或以胎生,或以卵生,似不盡生於冥冥無形矣。然雖以形生,而其來也無迹,其去也無崖,非有從入之門,亦無居止之房。但來去於虛空六和之內,四通八達,無適不可,皇皇然無憂其迷昧暗塞也。)邀於此者,四枝彊,思慮恂達,耳目聰明,其用心不勞,其應物無方。(萬物之來往,本四達皇皇如此,而人顧不能翛然於來去者,以徒知昭昭,而止見其有形也。若人而邀於此,則墮其枝體,而四枝無不強矣;絕思慮,而思慮無不達矣;黜聰明,而耳目無不聰明矣。無所用其心,而心無或勞矣。無為也而無不為,其應物自[413/626]無方矣。 ◎邀,遮也。遮道而迎曰邀。邀於此,言所由者正當此四達皇皇之途,而去來翛然也。郭云「人生而遇此道」,尚未的。恂,《說文》云:「信心也」。恂達,言不患其不達也。)天不得不高,地不得不廣,日月不得不行,萬物不得不昌,此其道與!(不勞而應無方,此豈勉而致哉?試觀天之高也,地之廣也,日月之行也,萬物之昌也,皆自然而然,雖欲不然而不可得也。此非天地日月萬物之道與!) 且夫博之不必知,辯之不必慧,聖人以斷之矣。若夫益之而不加益,損之而不加損者,聖人之所保也。淵淵乎其若海,魏魏乎其終則復始也,運量萬物而不匱,則君子之道,彼其外與!萬物皆往資焉而不匱,此其道與!(且自然而不得不然者,豈惟天地日月四時為然哉?夫人則亦正有然者,順其自然,不尚博辯,則知慧無所用,聖人之絕棄慧知,固已斷然無疑矣。若夫益之無可益,損之無可損者,天真是也,乃聖人之所保也。保之則淵淵乎若海之汪洋,莫測其津涯也;巍巍乎如天之悠遠,莫窺其終始也。若此者,豈有意於運量萬物哉?物在彼而我運量之不匱,猶有心於物也,則君子之道,尚如[414/626]彼其逐於外與?我在此,而萬物皆往資焉而不匱,初非有心於物也,此乃聖人之道,所以無為而無不為與!)

(5.1)中國有人焉,非陰非陽,處於天地之間,直且為人,將反於宗。(人皆負陰抱陽以生,而真人則遊於混茫之一氣,故非陰非陽。雖同處天地之間,直是姑且為人,而即反於宗。反宗,即《德充符》所云「命物之化而守其宗」,《大宗師》所云「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者也。)自本觀之,生者,喑醷物也。雖有壽夭,相去幾何?須臾之說也。奚足以為堯桀之是非!(《循本》云:宗者,太虛也。自太虛觀之,人之生者如喑醷之物也。《禮記》註云:醷,梅漿也。喑,久醞之也。漿雖久喑,能得幾時?故凡人之辯博者,皆須臾之說也,何是何非哉?)果蓏有理,人倫雖難,所以相齒。聖人遭之而不違,過之而不守。調而應之,德也;偶而應之,道也;帝之所興,王之所起也。(《循本》:果蓏雖微物,而枝條花實,亦有倫理。君臣、父子、夫婦、朋友之倫,雖若煩難,亦所以相齒序。聖人處人倫之間,遇之而不違,未嘗廢之過之而不守,未嘗留戀焉。與之調和而應之,所以為德;與之並偶而應之,所以為道。帝王興起,皆不外是也。 ◎按:調,[415/626]適也,即順其自然之意。順其自然而應之,而達德自立,故云德也。偶者,處人倫之內,如偶然相值,即偶然應之,初非設以成心,而達道自行,故曰道也。《循本》訓「調和」、「並偶」,似尚於章旨微隔。)

(5.2)人生天地之,若白駒之過郤,忽然而已。注然勃然,莫不出焉油然漻然,莫不入焉。已化而生,又化而死,生物哀之,人類悲之。解其天弢,墮其天袠,紛乎宛乎,魂魄將往,乃身從之,乃大歸乎!(注然、勃然、油然、漻然,皆流利不滯之意。出入,即《至樂篇》所云「出於機,入於機」也。化而生,又化而死,皆機之運轉而已,而物以死為哀,人以死為悲,悅生惡死之情轇轕不解。如弓囊於弢,不張不弛;衣囊於袠,不舒不卷。若解其天弢,墮其天袠,則出入紛紜,死生宛轉,有何滯礙乎?其死也,乃魂魄往而身從之,正同歸於太虛耳,果何足哀而何足悲乎?)不形之形,形之不形,是人之所同知也,非將至之所務也,此眾人所同論也。彼至則不論,論則不至。明見無值,辯不若默。道不可聞,聞不若塞。此之謂大得。」(不形之形,自無而之有也;[416/626]形之不形,自有而之無也。此乃物之必然,人之所共知者,非如將至未至之事,徒為人之所務,容有不然也。然或不能掊擊厥知,而較論於生死之間則庸眾之人也。蓋道之至者,兩忘俱化,又何論焉?若有較論,則非其至矣。凡物有形則可與相值,有聲則可得而聞。道本無形,雖明見者不能遇之,此辯之所以不若默於口也。道本無聲,雖審音者不能聞之,此聞之所以不若塞其耳也。夫不求之睹聞,而自得之於不睹不聞,則與沖漠無朕者同命物之化矣,所謂與道大適也,豈不大得乎?) 

˙     沖漠無朕:意思是空寂無形。

˙     轇轕(ㄐㄧㄠ  ㄍㄜˇ)1. 縱橫交錯。  2. 廣大深遠。

  [(ㄓㄞ)(ㄩㄝˋ)(ㄆㄡˊ)(ㄧㄠˇ)(ㄒㄩㄣˊ)喑醷(ㄧㄣ  一ˋ)(ㄌㄨㄛˇ)] [(ㄌㄧㄡˊ) ,音流(ㄊㄠ)(ㄓˋ),音秩(ㄨㄢˇ);;]

 

6.       東郭子問於莊子曰:「所謂道,惡乎在?」莊子曰:「無所不在。」東郭子曰:「期而後可。」莊子曰:「在螻蟻。」曰:「何其下邪?」曰:「在稊稗。」曰:「何其愈下邪?」曰:「在瓦甓。」曰:「何其愈甚邪?」曰:「在屎溺。」東郭子不應。(郭註:期而後可,欲令指名所在也。)

莊子曰:「夫子之問也,固不及質。正之問於監市履狶也,每下愈況。(《循本》:質,本也。所問泛然,不及於本,故[417/626]吾對之如此。正獲者,《儀禮》飲射之禮有司正、司獲。監市履狶者,市監買賣,以足履豕而知其斤兩也。司正、司獲知飲射之禮,而不知市場之價,故豕之輕重須問之監市。履即履畝之履,謂從豕之上體而履及下體,每下而愈比況之,而肥瘠見矣。喻言道者,每下而比況之,乃見道之無不在也。 ◎按:《循本》援《儀禮》以解「正獲」二字甚確,諸家莫及。但於「履狶」似尚未的。豕之肥瘠,何必履之而始見乎?疑「履狶」即市中之賣豬牙保也。蓋言道無不在,猶國家禮法所垂,不特朝廷之飲射有之,使正獲而下問之監市,更下而問之牙保,亦莫不有經法存焉,均可以與正獲相況也。不探其本而問其末,亦何往而不在哉?)汝唯莫必,無乎逃物。至道若是,大言亦然。周、徧、咸三者,異名同實,其指一也。(《副墨》:汝唯莫必,謂不必指定道在何處,天下豈有逃乎物而得謂之道者? ◎按:無乎逃物,言道無物不在也。至道若是,則即至道而大言之,亦無物不可言道也。故統而言之,則曰周、曰徧、曰咸,三者雖異其名,其指則一也。必期於一物則拘矣。)嘗相與游乎無何有之宮,同合而論,無所終窮乎!嘗相與無為乎!澹而靜乎!莫而清乎!調而閒乎!寥已吾志,無往焉而不知其所至,[418/626]去而來不知其所止,吾已往來焉而不知其所終;彷徨乎馮閎,大知入焉而不知其所窮,(合訂:我以言言道,子以問問道,皆非道也。將與子更進一步,遊乎無何有之宮,同合而論無所終窮之學乎!同合,則我既無說,子乃無聞。試與子一無所為乎!豈不淡泊而寧靜乎!沖漠而清虛乎!調和而閒適乎!寥遠哉吾之志也!遠則似有所往,而實不逐於物無所往也,故不知其所至。無往則湛然常往矣,其有去來,則適來時也,適去順也,安時處順而不知其所止。蓋一有所止,則知去而不知來,知來而不知去,皆為貪著而非自然,故吾已往來焉,而不知究竟之何似,則徬徨乎憑於閑曠之野,入於大知之中,而不知其所窮矣。大知,猶言大道也。對小知而言,故曰大知。所謂「與子遊乎無何有之宮,同合而論無所終窮」者如此。 ◎按:閎,高曠也。馮高曠之野,則於大知已優入其中矣。)

(6.1)物物者與物無際,而物有際者,所謂物際者也;不際之際,際之不際者也。(物物者,命物之化而主宰萬物者,道是也。道不滯於一物,而無物非道,故曰「與物無際」。而物有際者,猶太極本無極,不可執一物而求,而物物各具一太極,又未嘗不即物而在也。無所謂即物而在者,雖物有際也,其實非可執迹象而求也。不見其[419/626]際而已際矣,雖際之而實不見其際矣。「所謂物際者也」六字連下讀,乃呼起下文之詞。)謂盈虛衰殺,彼為盈虛非盈虛,彼為衰殺非衰殺,彼為本末非本末,彼為積散非積散也。」(《副墨》:所謂「不際之際,際之不際者」,謂盈虛也,衰殺也,皆有迹象之可求者也。彼道則盈盈虛虛也,而非盈虛;衰衰殺殺也,而非衰殺;本本末末也,而非本末;積積散散也,而非積散。張子所謂「兩在故不測」,蓋如此。)   

˙     飲射:飲酒射箭。古代的典禮,如鄉飲酒、鄉射、大射等。

˙     比況:1.與類似事例進行比照。  2.與舊事例相比喻參酌。漢.孔安國〈尚書序〉:「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畫八卦。」唐.孔穎達.正義:「彼直言後世聖人,知是伏犧者,以理比況而知。」 

˙     履狶:謂檢驗豬的肥瘦。亦比喻審察民情。《莊子·知北遊》:“ 正獲 之問於監市履狶也,每下愈況。” 郭象 注:“狶,大豕也。夫監市之履豕,以知其肥瘦者,愈履其難肥之處,愈知豕肥之要。” 宋 黃庭堅 《寄上叔父夷仲》詩之一:“庖丁解牛妙世故,監市履狶知民心。” 清 惲敬 《上舉主笠帆先生書》:“茫茫千古,如驅羊,如履狶,如害馬,不力辯焉,則此事皆為謬種矣。”

˙     牙保是宋朝時立契的仲介人和保人,俗稱“仲介”。 立契的仲介人和保人。

˙     【正字通】《篇海》俗誤作次第之第,非。《韻會》第,但也。亦作弟。《字彙》作苐,非。

 [(ㄊㄧˊ ) ( ㄅㄞˋ)音拜(ㄆㄧˋ)(ㄒㄧ)(ㄉㄢˋ)(ㄏㄨㄥˊ)大知(ㄓˋ)]

 

7.       荷甘與神農同學於老龍吉。神農隱几闔戶晝瞑,妸荷甘日中奓戶而入(《循本》:奓戶,推開門。)曰:「老龍死矣!」神農擁杖而起,嚗然放杖而笑,曰:(嚗然,放杖聲。)「天知予僻陋慢訑,故棄予而死已矣夫子無所發予之狂言而死矣夫!」(《循本》:天,指老龍吉。無所發予之狂言而死,言我所發言多狂妄無知,老龍吉在,則我發問可以質正,今老龍吉死,則我無所發我之狂言,亦終於泯沒以死矣。 ◎按:郭云:「起而悟夫死之不足驚,故還放杖而笑也。」如《循本》之說,則其言是悲[420/626]悼之詞,似與笑意不合。蓋道在不言,辨不如默也。死則靜默無言矣,有言皆狂也。死則狂言無所發矣。老龍吉以予之求諸言為僻陋慢訑,故棄予而死,是正示予以無言也。予其已矣,從今以後,亦當不復發予之狂言以待其死矣。如此說方予下文弇堈贊語相應。諸解固謬,《循本》亦未安。)弇堈弔聞之,曰:「夫體道者,天下之君子所繫焉。今於道,秋毫之端萬分未得處一焉,而猶知藏其狂言而死,又況夫體道者乎!(弇堈弔老龍而聞神農之言乃稱之曰:夫體道之全者,學道之君子所取則也,是天下之君子無不繫焉。今神農於道固未得其大全,即細如秋毫之末,尚萬分未居其一分,而因老龍之死而無言,猶知藏其狂言,不發而待死,況於體道之全者,更有何言辯之不忘乎?)視之無形,聽之無聲,於人之論者,謂之冥冥,所以論道,而非道也。」

 

˙     1.(ㄚˋ)。張也,開也。【莊子·知北遊】神農闔戸晝瞑,妸荷目奓戸而入。【成公綏·天地賦】何隂陽之難測,偉二儀之奓闊。   2.音賒(ㄕㄜ)奢侈。《文選·張衡·西京賦》:「有憑虛公子者,心奓體忕,雅好博古。」

˙     忕:音泰。侈也。【晉書·何曾傳】劉毅劾曾侈忕無度。亦書作忲。  © 漢典

  [()(ㄏㄜˊ)(ㄓㄚˋ)(ㄅㄛ)(一ˊ),音移(ㄇㄧㄣˇ)音敏;弇堈(ㄧㄢˇ  ㄍㄤ)]

 

 (7.1)於是泰清問乎无窮曰:「子知道乎?」无窮曰:「吾不知。」又問乎[421/626]無為,無為曰:「吾知道。」曰:「子之知道,亦有數乎?」曰:「有。」曰:「其數若何?」無為曰:「吾知道之可以貴,可以賤,可以約,可以散,此吾所以知道之數也。」(泰清因聞論道非道,於是問之無窮,而無窮不知也。無為則知其無足為而無為,故知之。既有知,則所知者固有可指數矣。如知道之可貴可賤,則以無常尊而無為;知道之可約可散,則以無定在而無為。此所知之有可指數者也。)泰清以之言也問乎無始,曰:「若是,則無窮之弗知與無為之知,孰是而孰非乎?」無始曰:「不知深矣,知之淺矣;弗知內矣,知之外矣。(未始有始,則亦未始有終。無始與無窮,異而同也。故知不知為深,知之為淺。不知則與道為一,故曰內;知之則與道猶為二,故曰外。)於是泰清而嘆曰:「弗知乃知乎!知乃不知乎!孰知不知之知?」(無始之言未竟,泰清已指,而嘆無窮之弗知乃是真知,無為之知乃非真知,非無始,孰能知不知之為知乎?)無始曰:「道不可聞,聞而非也;道不可見,見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422/626]知形形之不形乎!道不當名。」

無始曰:(前無始曰:於太清嘆後再申前說也。此無始曰,蓋少歇而更進一解也。)「有問道而應之者,不知道也。雖問道者,亦未聞道。道無問,問無應。無問問之,是問窮也;無應應之,是無內也。以無內待問窮,若是者,外不觀乎宇宙,內不知乎太初,是以不過乎崑崙,不遊乎太虛。」(道不可問而問之,是不知其無窮而欲以問窮之也;道無可應而應之,是逐於外而無與於其內也。無內者則與道為二,問窮者與道相反;以無內待問窮,終無與於道矣。外無以命物之化,安能包涵宇宙?內無以守其宗,安能葆合太初?但能陟有形之高耳,豈能適於崑崙乎?猶滯於形器之粗,豈能與混茫之一氣同遊於太虛乎?)

 

8.       光曜問乎無有曰:「夫子有乎?其無有乎?」光曜不得問,而孰視其狀貌,窅然空然,終日視之而不見,聽之而不聞,搏[423/626]之而不得也。光曜曰:「至矣!其孰能至此乎!予能有無矣,而未能無無也;及為無有矣,何從至此哉!」(光曜者,泰宇發光而能照,即「知」之別名也。有光曜則非無有矣,無有則全無光曜矣,故光曜問之而不得問也。由是而細想無有之狀貌,故窅然空然,視不可見,聽不可聞,搏不可德也。乃嘆此為道之極至,人所不能至也。我能知其無有,則能有無有之見矣,而未能並無此無有之見也;既及見為無有,即仍有光曜矣,又何從造於全無所有哉?蓋必至此乃為絕聖棄知之至,乃為道之大宗也!挾小知而鬥巧辯者,更何處著腳?)   [(ㄧㄠˇ);;]

 

9.       大馬之捶鉤者,(大馬,大司馬也。江東三魏間謂「鍛」為「捶」。鉤,劍名。)年八十矣,而不失毫芒。大馬曰:「子巧與?有道與?」曰:「臣有守也。臣之年二十而好捶鉤,於物無視也,非鉤無察也。是用之者,假不用者也,以長得其用,而況乎無不用者乎!物孰不資焉!」(呂註:無用無不用,惟道為然。 ◎巧,有不傳之妙;道,有可循之法。有守,謂有常守也。自少至老,屛絕一切,專一於鉤,乃精於捶鉤,而得鉤之[424/626]利用。是鉤之用以不紛於他物之用,而長得其用也。夫鉤,一物之用耳,猶以用志不紛而長得其用,而況於無不用者乎?無不用者,道也,道則萬物之所資矣。豈惟一物之長得其用而已哉?)

˙  豪芒:唐寫本作鉤芒,當從之。鉤芒,鉤之尖鋒也。

 

10.    冉求問於仲尼曰:「未有天地,可知邪?」仲尼曰:「可。古猶今也。」冉求失問而退,明日復見,曰:「昔者吾問『未有天地,可知乎?』夫子曰:『可。古猶今也。』昔日吾昭然,今日吾昧然,敢問何謂也?」仲尼曰:「昔之昭然也,神者先受之;今之昧然也,且又為不神者求邪?無古無今,無始無終。未有子孫而有子孫,可乎?」(有天地則有形質可知,若未有天地,則似不可知矣。然生兩儀者,太極也,未有天地,只渾然一太極耳,豈不可知?且太極生兩儀就在兩儀,生萬物就在萬物,不特上古之世,天地初分,可即形下而知形上也,即遞傳至今,天地永奠,亦可即形下而知形上也,故曰古猶今也。冉有乍聞之而昭然者,以心之神明受之,則睹其既有,即可知其自無而之有也。既思之而昧然者,以心之不神者求之,則第見其既有之後,自無從知其未有之前也。豈知太極之真,[425/626]在上古不為近,在今日不為遠,無古今也,尋之莫知所始,究之莫得所終,無始終也,其立乎未有天地之前而生天生地,正如人有祖父而生子生孫,必已生子孫方有子孫,可見若未生子孫即未有子孫矣,何難從其後而知其朔哉?以此反詰,使之自思。然子孫由祖父而生,未有子孫固不可謂有子孫,而祖父已有形可見。若未有天地而生天生地者,則無形可見。故冉求驟思,不足以得之,而夫子亦以為未應。下文乃直就形下指出形上之理。 ◎《南華》之理,一本於無極,全在無極以上描寫,而不直露出「無極」字面,倍覺神奇。)冉求未對。仲尼曰:「已矣,未應矣!不以生生死,不以死死生。死生有待邪?皆有所一體。有先天地生者物邪?物物者非物。物出不得先物也,猶其有物也。猶其有物也,無已。聖人之愛人也終無已者,亦乃取於是者也。」(冉求聞夫子反詰之言,方屬思未對,則又以不神者求之,似以未有子孫喻未有天地,殊不知應者,不覺又作一鶻突。故夫子繼即語之曰:已矣!毋須深思矣!以子孫喻天地,實未相應矣。要知人生而有形體,固萬物中之一物也。天地不外於形器,則亦未始非物也。故曰人惟萬物之靈,又曰天地之為物不貳,非皆[426/626]以有形而同名為物歟?但有形而下者,即必有形而上者立於無形之先,而周乎有形之後。故以人而論形而下者,有生有死。形上者則不以形之生為生,自無所謂死也;不以形之死為死,自無所謂生也。豈必待其死而後生,待其生而後死邪?蓋有合死生而皆為一體者矣。以天地而論天地,既生則有形,而可名為物矣。若先天地生而生天地者,則形而上者矣,豈有物之可言邪?故天地亦物也,而生天生地者非物也。萬物之出於機而生生不息,不得先於天地之為物也,亦猶形而上者之生天生地而有物也,未始有始、未始有終而無已也。聖人之愛人,從容無為而萬物炊累焉,自然無不恬不愉;而可以長久無已者,亦正有得於形上之理,而與太極同其含宏也。由此觀之,則未有天地,即形而上者是也,何不可知哉? ◎此章自郭子玄、呂吉甫註,具未熨貼,諸解更如夢讝,今苦為分析如此,庶有一說之可通耳。)   [(ㄓㄢ)]

˙     「太極之理」另可參閱13文選13-26大雅講義

˙     鶻突:混亂、不清楚。《朱子語類.卷四.人物之性氣質之性》:「則此理本善,因氣而鶻突;雖是鶻突,然亦是性也。」也作「糊塗」。 [(ㄏㄨˊ)]

˙     讝:◎ 說夢話;病人囈語:“如入夢寐中∼語。

 

11.   顏淵問乎仲尼曰:「回嘗聞諸夫子曰:『無有所將,無有所迎。』回敢問其遊。」(無所將迎,則此心寂然,復遊心於何所乎?)仲尼曰:「古之人,外化而內不化;今之人,內化而外不化。(外,物交於外也;內,心存於內也。化者,推移變遷也。古[427/626]人於物之交於外者,任其推移變遷,而心之存於內者,並無推移變遷。今之人則中無主而感於小知,外好辯而堅欲求勝矣。)與物化者,一不化者也。安化安不化,安與之相靡,必與之莫多。(外與物化者,即內有真宰,而一於不化者也,安得有或化或不化之分哉?任萬物之紛至沓來而無所動於中,更安得有與物順而相靡,必至於與物相等而莫能相多耶?靡,同「摩」,言漸摩變化,如物交物而化物也。多,猶尚也,言心與物同,無以相尚也。)狶韋氏之囿,黃帝之圃,有虞氏之宮,湯武之室。(囿大於圃,圃大於宮,宮大於室。言世遞降而所遊亦遞狹也。)君子之人,若儒墨者師,故以是非𩐋也,而況今之人乎!(《循本》:儒、墨家原以是非辯論相𩐋粉,何況今之人乎?𩐋則甚於相靡矣。下文,「傷」字正與「靡」字「𩐋」字相照。 ◎按:君子之人,即古之帝王聖賢,其德仁禮義,固非若儒、墨之拘於墟也。而儒、墨竊其形似,據一察以自聖。則若為儒墨者師矣,而其弊至以是非相𩐋,況今之樂楊、墨而與之相應者乎? ◎此段以孔子重言,而並斥儒墨,可知南華所抑儒墨非以孔子與墨翟並言也。)聖人處物不傷物。不傷物者,物亦不能傷也。唯無所傷[428/626]者,為能與人相將迎。(呂註:聖人處物不傷物,則是非兩行而休乎天鈞,物其能傷乎?故雖與人將迎,而獨遊於無所將迎也。)山林與!皋壤與!使我欣欣然而樂與!樂未畢也,哀又繼之。哀樂之來,吾不能禦,其去弗能止。悲夫,世人直謂物逆旅耳!(呂註:世人為外物所役,哀樂得以入其舍,山林皋壤使我欣欣然樂,樂未畢也,哀又繼之,二者相為往來,而未嘗息也。其來莫禦,其去莫止,則其身直為物所寄,如逆旅耳。 ◎按:世人之所遊不廣,雖置身於山林皋壤之間,似乎閒曠,而外物得入其舍,則哀樂相尋,攖而不寧,不已傷乎?)夫知遇而不知所不遇,知能能而不能所不能。無知無能者,固人之所不免也。夫務免乎人之所不免者,豈不亦悲哉!(呂註:知所遇而不知所不遇,遇則偶物,不遇則離物也。能能而不知所不能,能則為物役,不能則役物也。無知無能,人所不免,言其固有皆可求之,而反務免乎人之所不免,則失性甚矣,豈不悲哉?)至言去言,至為去為。齊知之所知,則淺矣。」(至言無言,至為無為。故大知不知,若僅齊等於知之所知,則其為知也亦淺矣。何也?[429/626]有知已免乎人之所不免者,而其心之所遊不已拘於墟乎? ◎齊知之所知,在本段為所遊之狹,在通篇則以證知之所以當掊擊而去之也。 ◎合之外篇十五,只「至言無言,至為無為,至知無知」三句,已括其旨,結一篇即結十五篇矣。)   [狶韋(ㄒㄧ  ㄨㄟˊ)(ㄧㄡˋ)(ㄍㄠ)]

 

˙  無有所將,無有所迎。_不要對過去有所留戀,不要對未來有所期待。

˙  安化安不化,安與之相靡,必與之莫多。_參與變化的物與不變化的道,兩者要相安無事,必須隨順自然。

˙  山林與臯壤與「與我無親」使我欣欣然而樂與【見江南藏本舊闕】。()

˙  至人之用心若鏡,不將不迎,應而不藏,故能勝物而不傷。

˙  齊物論》是以聖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鈞,是之謂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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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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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私無為則反朴,不益不損則全純。反朴全純,則其神不虧矣,故曰「神將來舎」。

    大道生於無,處於虛,人們只能體悟,而不能據有。

    道體虛無,不可明言,但卻充滿於天地之間。

    至道非言之所得,唯在乎自得。大道虛無,不可言論,若強為稱呼,即失其真。

    道不可聞見,不可言傳,不當命名。道是虛無的,不可聞不可見,不可言不可名。

    天地自然循環,生生不息,聖人愛人,永無休止,此法乎天地者也,(天地萬物,形形相嬗,永無止息,但最初卻是由無形無跡的大道化育出來的。)

    不以生生死,不以死死生。死生有待邪?皆有所一體。_不是用生來生出一個死,不是用死來使生死去。死生是對待的嗎?死和生是一體的。